“沃伦。”赫顿先生点了后排那个头髮梳得很油亮的男生:“你来说说。”

沃伦懒洋洋的站起来,隨口回答:

“误解,就是……把一件事理解错了?

比如打雷,以前的人说是神在发怒,现在知道是大气层放电,这就是误解?”

“很好。”赫顿先生点头:“那我问你,神跡和大气放电这两个解释,哪个更真实?”

沃伦皱了下眉头:“当然是电,电可以测量,神不能。

这一点,皇家学会里的教授们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说的不错。”赫顿先生在讲台来回踱了两步:

“你说的『真实』,指的是可以被测量的东西。

那么,如果有一样东西,它能被感知產生效果,但无法被仪器测量,它算不算真实?”

沃伦愣了一下:“那……那应该是不存在的,感知可能是错的,仪器不会撒谎。”

“仪器不会撒谎。”赫顿先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好,我们记住这个说法,今天用得到。”

李察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课本翻到对应章节。

课本上是那种標准敘事。

神秘主义是旧时代人类认知局限的產物,隨著科学进步,这些现象都得到了合理解释云云。

赫顿先生讲的是另一套东西。

他在讲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阶级,说他们如何把天文历法和神諭体系编织在一起,让两件事情变得不可分割。

那些祭司不是人们想像中的巫婆神汉,恰恰相反,他们是当时最有学问的一群人。

“不是迷信遮蔽了科学。”他说:“那些人比我们通常以为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讲到埃勾斯海的神庙,说那些地方既是宗教场所,又是最早的信息交换网络。

朝圣者带来消息,祭司负责整理和解读。

他们掌握著外人看不懂的分类体系,把那些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变成有用的预测。

“德尔斐的神諭很准確。”他说:

“但或许根本没有神在说话,那里的人只是听到了其他人听不到的事情。”

“说到这个,诸位或许也有耳闻,帝都那边的沙龙里,眼下最流行的社交活动已经不是惠斯特牌了。”

有几个学生抬起了头。

“上至公爵夫人,下至执业律师,都热衷於在客厅里拉上窗帘、点上蜡烛,请灵媒来与死者对话。”

后排有窃窃私语声。

赫顿先生没有被打断,继续往下讲。

他讲到新大陆那边的殖民开拓记录。

用了几个具体案例,都是那种在报纸上措辞曖昧的案例,但在课堂上,他把细节展开来说。

某支开拓队消失前,三个倖存者各自描述了同一种声音;

土著的仪式场所被军队摧毁之后,当地出现了大规模异常;

还有一份至今没有公开的政府报告,结论部分被涂黑了。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他用阿尔比恩语细细地念出来:

“we recommend no further investigation.

(我们建议停止进一步调查。)”

他把粉笔放下,转向黑板:“诸位可以自行揣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察用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了“停止调查”,旁边打了个问號。

就在这时,赫顿先生在黑板上写著什么。

他背对著大家:

“当然,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把帽子放在路口、献祭给『路神』的乡下人。”

粉笔在黑板上嚓嚓地响,写完了一行。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帽子里出现的东西。”

后排有人轻笑出声,还是沃伦:

“赫顿先生,您是在讲鬼故事吗?”

“是在讲歷史。”赫顿先生温和地笑笑:

“过往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歷史,包括那些没有被记录进教科书的部分。”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威廉士。”

李察在座位上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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