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昇…昇天了?-下
屠夫——不,那个叫佐伯治的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斧头垂在身侧,歪著头看她。
雨水从他的面具边缘滴下来,滴在他的登山鞋上,滴在地面的积水里。
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不是道具血浆的甜腻,是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黏糊糊的、让人反胃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的胃开始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咽了下去,咽得很用力,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演员设计的那种抖,是真正的、从灵魂深处往外冒的抖。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破了,尾音像一根被拉断的琴弦,尖锐地刺进雨夜里。
屠夫没有放下斧头。
他把斧头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又换回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里。
他的目光——如果面具后面真的有目光的话——从佐藤玲子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上,又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脖子上,又从她的脖子移到了她的腿上。
他在测量。
佐藤玲子知道他在测量。
他在测量她的身高,她的臂长,她的反应速度。
他在计算斧头从那个位置劈下来需要多长时间,她能从那个位置躲开需要多长时间。
他的大脑像一台机器,冰冷地、精確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运算著。
“三。”
屠夫开口了。
声音不大,隔著鸟嘴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回声。
佐藤玲子愣了一下。“什么?”
“三。”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佐藤玲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砰砰砰,是咚——一下,像有人拿锤子砸在她胸口。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塑料扳机,扣不扣都没有区別,但她扣不下去。
不是因为枪是道具,是因为她的手指不听使唤了。
“二。”
又一步。
佐藤玲子的后背撞上了铁柱,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服贴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又退了。
她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她的手指攥著铁柱,指甲嵌进锈跡里,指节发白。
“一。”
屠夫停下来。
他站在佐藤玲子面前,一臂的距离。
斧头在他手里,垂在身侧,斧刃朝下,雨水顺著刀刃往下流,他歪著头看著她,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昆虫。
佐藤玲子的呼吸停了。
不是变快,是停顿——肺部忽然停止了工作,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半秒后,空气猛地灌进来,发出一声几乎像呜咽的喘息。
“太矮了。”屠夫说。
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嘲讽,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下雨,就像在说地面是湿的。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佐藤玲子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想起自己出道时拍的那部恐怖片。
导演让她站在古井旁边,告诉她井里会伸出一只手,她害怕那只手,害怕那只手会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进井里。
后来她不怕了。
她知道了那只手是道具师的,那个人叫某某某,拍完戏还会请她喝咖啡。
但此刻,她不知道面具下面那张脸长什么样。
她不知道这个演员是什么来头。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刀、走动起来就像一台绞肉机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想劈她。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在她的脑子里盘旋,吐著信子,喷著毒液。
“放下……武器……”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在抖,抖得像是冬天光著身子站在雪地里。
屠夫没有放下斧头。
他把斧头举了起来,动作很慢,斧头从他身侧划出一个弧线,举过头顶,停在那里。
雨水打在斧刃上,顺著刀刃往下流,在斧尖凝成一滴,悬著,晃了晃,然后落下。
那滴雨水砸在佐藤玲子的脸上。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角色的设计。
是她真的怕了,她演了十几年恐怖片,见过无数道具血浆、假肢、特效化妆,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不怕了。
但此刻,站在一个穿著雨衣、戴著鸟嘴面具的人面前,她的大脑告诉她这是演戏,她的身体告诉她不是。
“卡!!”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得救了。”
佐藤玲子瘫软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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