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郎西,则在那次会议上,迎著王主任偶尔投来的、“还是你责任心强“的讚许目光,心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意。这无声的一击,精准而阴狠,让他尝到了算计带来的甜头。

2

转眼到了90年,又一个八月的热风裹挟著小街的尘土,吹拂著女孩长长的乌髮。她穿著一身崭新的牛仔服——这是父亲特意赶去n城为她买来的,配上她漂亮的大眼睛,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父亲推著家里最值钱二八桿的自行车,后架上驮著女儿的行囊,父女俩並肩走在乡间土路上,沉默取代了母亲临行前的千叮万嘱。

女孩轻轻挽住父亲的臂弯,把头靠了上去。半小时后,父女俩来到公共汽车小站。公共汽车站点那个矮矮的售票员眯著眼,笑著和女孩父亲打招呼:“送闺女上学啊?”父亲扬起脸,带著藏不住的自豪:“送她上班去了!”他自幼爱读书,后来考上县里的师范,始终觉得三尺讲台最能安放理想。如今女儿不仅读了书,还成了吃国家粮的老师,这让他高兴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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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汽车从西边摇摇晃晃地来了,虽是一身尘土,车顶上还驮著大大小小的东西,外面再用结实的网罩著,这样东西就不会掉了。父亲声音低沉下去:“孩子,爸真想送你到学校,帮你安顿好……可你长大了,该自己闯了。记住,遇到难处就回来,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女孩费力地挤上车,在顛簸的石子路上开始了她的旅程。

乡村公路坑坑洼洼,每到一站就扬起漫天尘土。中途还需换乘一次公共汽车,才能到小街。她背著硕大的网兜,里面装著白色脸盆、学生时代用的被子和洗得发白的凉蓆——原本父母要给她买新的,她坚决不肯。父亲长年在外乡教书,母亲先在生產队劳作,到年底,队里的会计一算,工分总是不够,分不到口粮,需要父亲回来,缴上钱,才能有粮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已让这个家捉襟见肘。如今她终於工作,再也不愿给家里添负担。她拎著的布包已经被晒得发脆,里面的硬角似乎隨时要挣破针脚。虽然已是八月底,太阳依旧毒辣地照在她单薄的背上。

当公共汽车沿著一条小河最终停下时,她几乎是被拋在了这个陌生的小地方。这与其说是个小镇,不如说是一条小街——一条长河伴著高低不平的公路,两岸有那么几棵杨柳婀娜,河水默默向东流去,诉说著不为人知的古今故事。

问过路旁的大爷,丰云背著行囊匆匆赶路,顾不上小街上投来的好奇目光。走过一座勉强容下一辆拖拉机通过的水泥拱桥,桥栏已经有几处破损。过了桥,桥头小铺里的一个女人伸出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她。

终於,她看到了掛著牌子的中学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她犹豫了一下才,紧了紧背囊,走了进去,找到钉著校长室牌子的校长办公室。校长热情地帮她办完手续,叫来总务主任——一个四十多岁、头髮短短的高个子阿明老师。“这是新分配来的丰云老师,你把她的生活安排好。”校长转身对她说,“这里条件比不上城里,多包涵。”“没事,没事,我也是农村人!”丰云急忙回答。

总务主任阿明拿著一串钥匙,带她来到校园东南角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屋顶盖著鱼鳞般的青瓦,一扇木门紧锁著。阿明主任帮她打开门,嘱咐她今晚先去街上吃饭,並告诉她,同宿舍的还有一位关雨老师今天也报到了,好像她去小街上买热水瓶了吧。

就这样,丰云开始了她的教书生涯。

与丰云同批分配来的还有关雨,加上去年来的邱风和防雪,学校里如今有四位年轻未婚女教师。关雨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辫,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乖巧的好学生。因为同一天报到,关雨从小街回来时丰云便热情地帮忙安置,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学生还没开学,食堂也未开伙。第二天清早,丰云伸著懒腰对关雨说:“我们去街上吃麵条吧,昨天尝过,味道不错。”

“好啊,”关雨柔声应道,“大学时晚自习结束,我常和同学去麵店分一碗麵吃,有时没有面了,麵店阿姨还下点青菜我们吃吃,直到现在还记得呢。”

两人洗漱完毕,高高兴兴地走向小街上唯一的麵馆。店面较小,虽然有好几张桌子,却坐满了人——小街上的人们喜欢挤在这里吃麵、聊天、交换见闻。

两人扫了一眼,似乎没有位置了,只有一个穿浅绿色短袖军装的男孩对面还有空位,正犹豫时,男孩抬起头,友善地邀请她们同坐。关雨看了看丰云,丰云拉拉她的手:“走,坐吧。”

“我叫林北,”男孩对丰云说,“我们一个学校的,昨天教师会上见过你。”

“我叫丰云,她叫关雨,谢谢你。”丰云不好意思地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男孩清瘦,短髮,衬衫领口微敞,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有神,整个人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就这样,她们认识了林北——同样从乡下考出来,在城里读完高中,又在省城上大学,今年刚分配来教英语,还和她们在同一年级。因为是外乡人,学校安排和前年分来的吴东老师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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