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榻上,赵煦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身上穿著崭新的朝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青,双眼紧闭,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可他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

章惇站在御榻前,低头看著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大宋的官家,赵煦。

二十四岁。

登基时九岁,亲政时十七岁。

七年间,他罢免旧党,恢復新政,对西夏连年用兵,打得西夏遣使求和。

他本该是大宋的中兴之主。

可他就这么死了。

死在二十四岁的年纪。

章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

他哭了。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

“官家——”

章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声音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內殿里迴荡开来。

“臣章惇,来迟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悲慟,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哭出来。

曾布也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蔡卞跪在曾布身侧,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著砖石,哭得浑身发抖。

许將跪在最后面,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四个宰执,跪在御榻前,哭成一片。

哭声在內殿里迴荡,穿过帐幔,穿过屏风,一直传到外殿。

向太后坐在外殿,听著里面的哭声,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泪水又无声地滚落下来。

殿中的宫女內侍们,也跟著低低地啜泣起来。

一时间,整座福寧殿都笼罩在一片悲慟之中。

哭了约摸半刻钟。

章惇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袖中掏出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身后的曾布、蔡卞、许將也陆续收了哭声,站起身来。

几人的眼眶都红红的,脸上泪痕未乾,鼻尖泛著红。

章惇深吸一口气,目光最后在赵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转身,大步往內殿外走去。

身后三人连忙跟上。

他们走出內殿,穿过屏风,重新回到外殿。

向太后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见他们出来,微微直了直身子。

章惇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太后。”

向太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看过了?”

“看过了。”章惇的声音也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確係大行皇帝龙体。”

向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復情绪。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章惇身上。

“章相公,事已至此,有些事,该议一议了。”

章惇点头,面色凝重:“太后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当速立嗣君,以安天下。”

曾布、蔡卞、许將三人也纷纷点头。

向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行皇帝暴崩,未留遗詔。按礼,当由吾与政事堂宰执共议嗣君。”

“章相公,你是首相,你先说。”

章惇拱手,正色道:“太后,按大宋祖制,兄终弟及。大行皇帝无子,当立其弟。”

“大行皇帝诸弟之中,申王年最长,按礼当立。”

向太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申王有目疾,不便为君。祖宗家法,不可立有疾者为君。”

章惇闻言,也不爭辩,继续说道:“既如此,当立简王。”

“简王是大行皇帝胞弟,生母皆同。按礼,舍申王之后,便当立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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