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从政见他接过竹杖,又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官家先在这偏殿歇息等候。”

“等百官入临发哀、成服毕,老奴再来请官家前往灵前受贺。”

赵似点了点头,將竹杖靠在身侧,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那孤就麻烦梁都知了。”

这话一出口,殿內瞬间安静了。

那几名宫女和內侍齐齐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梁从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瞬间变得煞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抖了抖,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官家!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他的声音里,连语调都变了。

“官家,您已继位大宝,按礼制,当称『朕』。”

“且奴婢是官家的奴僕,官家何以对奴婢言『麻烦』二字?”

他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声音越发颤抖。

“官家若是觉得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奴婢一定改!”

“求官家万万不要再说这等话,奴婢……奴婢当不起啊!”

赵似低头看著跪在地上、嚇得魂不附体的梁从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不过是一时口快,下意识说了句“麻烦”,在別人听来,却像是天塌下来一般。

梁从政是什么人?

入內內侍省都知,在这汴京城的宦官里头,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己一句客气话,嚇得跪在地上发抖,眼眶都红了。

赵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怪不得歷史上有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

怪不得那些当了皇帝的人,最后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种被人跪著、被人怕著、被人捧在手心里供著的滋味,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上癮了。

他垂下眼,目光在梁从政身上停了片刻。

这个老宦官……之前入宫的时候,专门提醒自己向太后那边的事。

那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要害,又不显得越俎代庖。

是个聪明人。

赵似心中微微一动。

他现在刚登基,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朝堂上的那些宰执,各有各的派系,各有各的盘算,他暂时还不敢全信。

內侍这边……冯成倒是忠心,可资歷太浅,办些跑腿的差事还行,真正的大事还撑不起来。

倒是这个梁从政……

在內侍省沉浮数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博,又是个通透的聪明人。

最关键的是,赵佶那,还有一些隱患没去掉。

他现在正缺一个有权力,也能干脏活的人。

若能收为己用……

赵似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轻咳一声,语气放缓了几分:“起来吧,朕只是一时口误罢了。”

梁从政跪在地上,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官家!谢官家!”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腿肚子还在微微发颤。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垂手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赵似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微微一笑,语气隨意了些。

“那日后朕唤你『从政』,如何?”

梁从政一愣。

隨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直呼其名,这是表示亲近的意思。

梁从政连连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

“官家是奴婢的主子,官家唤奴婢叫什么,奴婢就叫什么。”

“奴婢是官家的家僕,官家怎么叫都行。”

赵似轻笑了一声,隨后说道。

“从政,朕有几句体己的话想跟你说。”

梁从政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对著殿內的宫女內侍挥了挥手。

所有宫女,內侍立马鱼贯出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