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江的风里已夹带了中山道的凉意,湖面偶有几只白鷺掠过,分外閒適。
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林义靠在车板上,阿梅替他按著肩膀,时不时剥一颗干柿子塞进他嘴里。
“先生,到了那片山林,便是奥山家的领地了。”与六在外面说了一句。
林义“嗯”了一声,又示意阿梅给自己餵点水。
马车刚转入山林的谷口,前方的路便被一棵横倒的杉树堵死了。
与六勒住韁绳,刚要跳下去查看,林义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这树倒得有点奇怪。”
话音未落,杂木林里便窸窸窣窣涌出十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壮的男人,腰间插著两把刀,一把太刀一把胁差,倒也算正经武士的装束。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拿著竹枪,有的握著镰刀,还有两三个乾脆扛著削尖的木棍,身上衣衫襤褸。
野武士?流民?
矮壮男人走到马车前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义的装束,又看了看与六的月代头,咧嘴笑了。
他嘴里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漏风。
“运气不错。有隨从、有侍女,还是个能坐马车的。小子,你是公卿还是今川的家臣?”
林义从车上缓缓站起来,拱了拱手。
“在下只是个漂泊旅人,受氏真公之命游歷远江。敢问阁下是?”
矮壮男人和身后几个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听见没有,今川家的!老子以前也为今川家打过仗,现在三河的领地都没了,也该找今川要点生活费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拇指扣在刀柄上。
“听好了。如今这世道,吃不上饭的武士比野狗还多,老子根来谷四郎左卫门!懒得替人卖命了,乾脆自己干。这条路,现在归我管。”
他指了指马车上的行李和箱子。
“东西留下,女的也留下,男的……也留下!”
阿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攥紧了林义的衣角。
与六猛地跳下车,挡在马车前面。他个子不高,身板也单薄,可握住刀柄的架势倒有模有样。
“放肆!林大人是氏真公的客卿,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根来谷四郎左卫门眯起眼睛看了看与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崽子,你拿刀的手还在抖呢。老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今川家的武士,十个里有八个连刀都握不稳。客卿好啊!截客卿更值钱!”
他拔出太刀,刀尖在阳光下晃了晃。
“有钱就让家里赎,没钱就卖到甲斐去挖金山。武田家现在最缺的就是矿工,你们这样的青壮,多少能换几贯钱。”
绑票赚赎金的事不止武田信玄一个人干。上杉谦信被称作义字当先,在越后还不是专门搞了奴隶市场。
日本战国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人狩”。
野武士和他的手下鬨笑起来,竹枪和镰刀敲得叮噹响。
林义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钱袋求饶,根来谷四郎左卫门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泛出了贪婪的光。
但林义却掏出来一把柿子干。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把剩下的塞回阿梅的衣襟里。
“阿梅,別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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