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先生身边。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大衣,头髮全白了,在晨风里飘著。他看著那些民警,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江波看见了他眼角的泪光。

“我等了那么多年,等你们来抓我。你们终於来了。我杀了那么多人,我该死了。我早该死了。从杀第一个人那天起,我就该死了。我多活了三十多年。够了。”

董振华也走出来,站在董建安身边。他低著头,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看了江波一眼,又低下头。孙建国跟在后面,腿在抖,手也在抖。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张建军从隔壁的小屋里走出来,老刘也走出来。他们站成一排,站在那间小屋前,站在那片废墟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像六棵枯了的老树。

江波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逮捕令。他念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董建安,你涉嫌故意杀人,逮捕你。老刘,你也涉嫌故意杀人,逮捕你。周远山、董振华、孙建国、张建军,你们涉嫌包庇,也要跟我们走。”

董建安伸出手。他的手很瘦,青筋暴起,手指微微蜷曲。“銬上吧。我该戴的。我该尝尝手銬的滋味。我銬过那么多人,终於轮到我自己了。”

民警走上前,给董建安戴上手銬。铁銬咔嗒一声,合上了。那声音在安静的废墟上格外响亮。董建安低下头,看著手腕上的铁銬。他的眼泪流下来。

老刘也伸出手,手銬也合上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江波,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轻。“我等了你那么多年,等到了。你抓了我。我该还的债,还了。”

先生没有伸手。他看著江波。“小江,那些笔记本,帮我带著。我还要写。那些名字还没写完,那些对不起还没说完。我在里面也要写。你让人给我送纸,送笔。我每天都要写。写到我写不动为止。”

江波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先生,我帮你带著。你在里面好好写。我等你出来。你出来了,我还给你带饺子。我妈包的,猪肉白菜馅的。”

先生笑了。“我出不来了。我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在里面写。写到我死为止。你每年给我带一次饺子就行。在我生日那天带来。我生日是三月三。你记住了。”

江波点头。“我记住了。三月三。我每年都来。带饺子来。带我妈包的饺子。”

他们被带上警车。先生坐在车里,抱著那本笔记本,抱得很紧,像抱著一个婴儿。董建安坐在他旁边,低著头,看著手腕上的铁銬。董振华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看著那片废墟,看著那间小屋,看著那张年画。孙建国缩在角落里,哭了出来。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肩膀不停地抖。张建军和老刘坐在另一辆车上,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江水。

警车发动,驶出老浮桥。江波站在废墟上,看著那些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间小屋的门还开著,灯还亮著,昏黄的,暖暖的。但里面没有人了。他们走了。他们被抓走了。他们要去还债了。那盏灯还亮著,但没有人住了。它会一直亮著,还是会灭?他不知道。

汤圆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像是在问:他们都走了,我们怎么办?

“汤圆,他们都走了。他们去还债了。我们还要继续查。还有那么多名字,那么多对不起,那么多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他们走了,我们还在。我们还要替他们记著。我们还要替他们写。我们还要替他们说对不起。”

汤圆叫了一声。那一声叫,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江面上,传到桥底下,传到那间小屋里。那盏灯闪了一下,又亮了。像一颗星星,像一只眼睛,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它还在那里。它不会灭。它会一直亮著。等著有人回来,等著有人记起那些名字,等著有人说出那些对不起。

江波转身,上车。他发动引擎,驶出老浮桥。后视镜里,那间小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还在那里。那盏灯还在亮著。他开上长江大桥,看著江水。江水在阳光下泛著光,缓缓流著。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不会走。他们哪里也不去。他们就在这里。他也不会走。他也在这里。在这条江边,在这座城里,在这片土地上。他会走进去。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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