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江波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他面前摊著那些笔记本,那些照片,那些信。先生的,董振华的,董建安的,孙建国的,张建军的。他们都在那些纸页里,在那些名字里,在那些对不起里。煤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泛著暗黄色的光,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那些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力,有的轻淡。有的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有的写得很急,歪歪扭扭,像有人在追他。

汤圆趴在他脚边,睡著了。它累了,陪著他熬了一夜。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均匀,偶尔动一动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江波摸了摸它的头,它没醒,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他拿起先生的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林晓雪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写著日期,下面写著对不起。先生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他不知道先生写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她的脸,还是在想她的死?是在想那些对不起,还是在想那些还不完的债?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灯连成一条光河,从江的这边流向江的那边。江面上有几艘夜航的船,亮著灯,缓缓移动。那些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像一个个游荡的灵魂。他想起张建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该死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该死。但他死了,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能等到吗?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能走进来吗?

天亮的时候,刘桐推门进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乾裂,脸上还有键盘硌出的红印,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著,像在犹豫什么。

“波sir,张建军开口了。他想了一夜,终於说了。他说他累了,不想再扛了。”

江波转过身。“说什么?”

刘桐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他的手指指著其中一行字,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他杀了那些人。方敏,李红梅,许嫣然,林晓雪。都是他杀的。他说他恨那些女人,恨她们像他妻子。他说他等了那么多年,等到了她们。他说他不后悔。他说他该死了。他说他早就该死了,从他妻子死的那天起。他多活了那么多年,够了。”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那些女人的信息的?他怎么知道她们的住址、工作单位、跑步路线?他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一个人?他怎么知道她们在哪儿?那些信息,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他需要跟踪,需要打听,需要有人帮他。”

刘桐翻开文件,翻到另一页。“他说他跟踪她们。他跟了很久,有时候跟几个月,有时候跟半年。他说他每天都去夜跑团,混在里面,跟她们聊天。他说他问了很多人,打听了很多人。他说他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准备。他说他不是一时衝动,是预谋已久。他观察她们的习惯,记下她们的时间,找到她们的弱点。他说他比她们自己还了解她们。”

江波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得晃眼。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张建军。他是凶手,也是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也说了对不起。但他说他不后悔。他该死。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有人在帮他。有人在告诉他那些信息。有人在看著他杀人。

“他有没有提到『江水』?他为什么要用那个名字?他知不知道『江水』是什么意思?他知不知道那个名字背后还有人?”

刘桐摇头。他翻开文件,翻了又翻。“他说他隨便起的。他觉得好听。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说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些女人。他只在乎杀她们。他说名字只是一个代號,叫什么都可以。他不在乎別人叫他什么。”

江波转过身,走回桌前。“他不是『江水』。他只是用了那个名字。真正的『江水』,还在。那个人,还在等。他还在看著。张建军只是一颗棋子。他被人利用了。有人告诉他那些女人的信息,让他去杀她们。有人在背后操控他。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江水』。那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刘桐愣住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波sir,您说什么?张建军不是『江水』?那谁是?我们抓错人了?案子还没结?”

江波走回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先生的那本。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林晓雪的名字。旁边写著日期,下面写著对不起。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他翻开董志强的那本,翻到中间。那里有关於“看客”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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