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玄妙观东侧的苗圃。

徐蝉舀了一杯水,递给刚刚忙完活计,正在木板凳上歇息的老头,“於老伯,喝口水。”

於老伯,是峪城本地人。

在六十年前,峪城被江水淹没之前就生活在这里了,躲过了兵乱,在新峪城重建后,又重新迁了回来。

如今老头身体还算健朗,家里有点閒钱,经常会来玄妙观做些义工。

於老伯道了声谢,接过盛水的木杯。

趁著老头休息,徐蝉开口,“向您打听个事?您知道珠璣巷在什么地方吗?”

“珠璣巷?你找珠璣巷做什么?”

听到珠璣巷三个字,於老伯眼睛都瞪圆了,手中的木杯中紧握微微颤动,晃出的水滴打湿衣襟。

徐蝉:“这……说来话长。如果您不方便说,我就再去问別人吧,打扰了。”

“等等!”

於老伯摆了摆手,叫住徐蝉,“我跟你说……”

在玄妙观做义工期间,对於徐蝉这位熟悉的道童,於老伯在內心也有几分亲近,並不希望他遭遇危险。

只是看徐蝉神色坚定,就算自己不向他透露珠璣巷的位置来歷,徐蝉自己也会想办法找上,还不如自己多提醒一番。

於老伯低头喝了口水,“珠璣巷,是老峪城的一个街道,以书商,书院出名。”

“老峪城?难道是……”

“呵,你猜的没错,便是在江水淹没之前的峪城。如今,已然掩埋在地下,位於现在新峪城外城的区域。”

“掩埋在地下,那该如何前往?”

於老伯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並非整个老峪城,都被江水摧毁为废墟。因为地形高低,还有部分街道,保留完好,在地下形成了通路,外城中,听说就有几处入口。”

“只是,如今这些掩埋在地下的街道,已经不像过去一般美好,多的是乞丐,病患,被遗弃的弃婴,强盗,还有不少非法生意……”

“如非必要,绝不可轻易靠近。”

徐蝉一脸诚恳,“原来如此,多谢老伯提醒。”

“去去去,我还不知道你,主意正,脾气倔,別来糊弄我这老傢伙。如果真的要去,你千万要小心。”

一边说著,於老伯挥挥手,站起身,接著忙活苗圃的工作去了。

直到这时,瘦猴才靠过来,“蝉哥儿,珠璣巷这地儿,到底有什么事啊?陆师兄他们,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怎么又来找这老头询问?”

从昨天到现在,徐蝉找了不少人询问珠璣巷的位置,令瘦猴著实有些纳闷。

“多问几个人,確认了答案,才放心些。”

徐蝉无声地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珠璣巷,就是自己在濒死记忆中,被邪祟召到幽深隧道时看到的一处地名標誌。

確认了珠璣巷的位置,自己便能寻到邪祟活动的大致区域,以及,那处诡异棺材的位置。

徐蝉看向右手边不远处正在一旁表演扫地的杂役。

刚刚,他便一直在偷听。

这一天以来,几乎每一次询问珠璣巷的位置,徐蝉敏锐到怪异的感知,总能发现有不同的人怀抱著恶意旁听。

不过,这也正是徐蝉的目的。

……

……

王家宅邸,別厅。

匠人老头快步跨进门来,“珠璣巷,我和张总商家的那位香童一起去看过了。”

王夫人略显得有些急促,“陈师傅,情况如何?”

陈师傅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煞气浓郁,而且气息与少爷身上的类似。可以確认,侵扰少爷的邪祟所在的方位,就在珠璣巷周围。”

“確认了方位,举行造花盘仪式,就更加万无一失。”

王夫人宽慰地舒展面容,“那便好,那便好……”

这两天来,王少爷呼痛声不绝,看到儿子受罪,王夫人心里也难受得紧。

陈师傅怪笑一声,“不过,这两天来,那替身多次向人询问打探消息,怕是心思活络,准备逃跑。”

王夫人轻轻敲打著桌角,“呵,只要他不去寻死,耍点小聪明,並不打紧。我还是有些疑惑,关於这邪祟的方位,他是从何得知?”

陈师傅捋了捋鬍子,“这替身上吊后,魂魄飘散,与邪祟勾牵,或许是阴中见闻,也属於寻常。”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位叫做徐蝉的替身,若非他选择上吊,又侥倖捡回来一条命,才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

王夫人冷哼一声,“呵,这小子不知感恩,白叫我儿受了两天罪,也算是將功补过了。既然確认了邪祟所在,何时举行仪式?”

“事不宜迟,便在今晚!”

……

……

“快追!那小子又跑了!”

“你们也是来抓徐蝉的?”

两名穿著褐色短衣的家丁,和三名玄妙观的杂役面面相覷。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滑溜得就像个泥鰍!一晃就不见了!”

“你们不觉得,徐蝉有些邪性吗?”

“呸,別自己嚇自己!”

家丁来自王家。

玄妙观的杂役,也是拿了王家的赏钱,负责监视徐蝉的行动。

今天下午,徐蝉突然向著玄妙观外的方向走去,立刻让监视徐蝉的十数名道童杂役们,感到了不对劲,立刻从各个方向追上去。

再加上早就守在门外王家家丁,想要包围,却仍旧走失了行踪。

追著徐蝉,两波人差点在路口里撞个满怀。

“他过来了!在这!”

远处有人高喊。

紧接著,是一声尖叫,“谁扔的石灰!”

“小心眼睛!”

“哇啊啊啊啊!”

听到同伴的痛呼,王家家丁们迅速赶去,可是,到了地方,只见到了两名原地打滚的同伴,至於徐蝉,早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荫庇的小巷。

“到这里就安全了。”

瘦猴呼呼喘气。

距离刚刚的追踪者,已经跑了有好长一段距离,瘦猴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

徐蝉拍拍瘦猴的背,帮他顺气,“多亏你帮忙。瘦猴,你从哪搞来的石灰这么危险的东西?”

“嘿嘿。”

瘦猴只是傻笑。

徐蝉摇摇头,没有追问。

虽然靠著自己的灵妙的感应能力,自己一个人也能轻鬆逃跑,但是有了瘦猴的帮忙,这一次更快就甩脱了那些家丁和杂役构成的追踪者。

比预料中的还要轻鬆。

按照徐蝉原本的计划,如果没能走脱,只能选择更加冒险激进的方案。

但是现在既然现在逃离了玄妙观,逃离了王家的眼线,接下来,自己就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专心想办法解决邪祟的纠缠。

“蝉哥儿,这个你拿著。”

瘦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

“这是……”

徐蝉伸手接过。

拿在手上,很轻。

凭著手上的重量和形状,徐蝉的灵感莫名其妙地出现,铜钱,大概是七百六十二文。

活替身道童,在道观中不会有工钱,徐蝉根本就存不下钱。

至於像瘦猴这样的普通道童,这七百六十二文,也差不多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徐蝉没有推拒,直接收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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