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指尖接触的最后一刻,徐蝉收回了手臂。

三个黑色的身影开始扭曲,像是在愤怒的咆哮,想要对著徐蝉述说自己的不甘,怨念,愤恨,还有,不明不白被邪祟夺去身体,被拘役的委屈。

“抱歉。现在的我帮不了你们。”

徐蝉垂下眼瞼。

三个阴魂的形象在徐蝉的面前淡化,化作纯粹的阴气。

一半的阴气,在徐蝉的体內流转,最终匯聚眉心。

另一半阴气,则归拢於徐蝉的小腹,滋养著体內的小生命。

这便是幽冥八法之一,棺自在功法的奇妙之处。

无论是多么污秽混乱的阴气,都能够加以纯化。

限制徐蝉继续吸取阴气的,只是自身身体,精神能够承载的器量。

消化了三缕阴气,徐蝉已经有些吃撑的感觉。

“蝉哥儿!蝉哥儿!尸体,尸体,诈尸了啊!”

梁小鼠高亢的尖叫,在徐蝉的耳边响起。

徐蝉睁开眼。

三具静止不动的活尸,此刻正在痉挛,抽搐。

梁小鼠则是一脸惊慌地將徐蝉护至身前,担心那三具活尸不知啥时候又蹦躂起来。

徐蝉弯下腰,將三人的眼睛闭上。

“他们原本就不是尸体。”

吸收了阴气之后,徐蝉某种程度上,也理解了这些活尸的本质。

他们其实还是活人,一息尚存,只是被邪祟的气息污染,压制了生机,感官,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和吞食的欲望。

在徐蝉吸收阴气之后,邪祟对於这三个可怜虫身体的控制解除。

只是,他们三人的意识早已被磨灭,身体机能也近乎被摧毁,抽调了阴气之后,他们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断绝。

闭上了双眼,三具活尸抽搐,停止了。

“现在,他们可以真正安眠了。”

“蝉哥儿,你走错了!?那边是……”

梁小鼠揉了揉眼睛,看向徐蝉的背影。

“去那座木屋,去找那位薛医生。”

徐蝉一步一个脚印,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便是徐蝉原本的计划。

利用活尸,处理想要谋害自己性命的役卒,只是第一步。

等到活尸追著役卒们四散离开,原本被活尸们守护的木屋便出现了暂时的空挡。

徐蝉能够感觉到,邪祟就在那里,只是状態有些奇怪。

在自己来到珠璣巷时,明显能够感受邪祟的恶意,但是此刻的它,更像是在沉睡,因此驱赶追杀役卒的,只有原本被当做护卫的活尸们。

正好,你想要杀我,那我便来杀你。

既然邪祟状態不好,趁它病,要它命!

至於那两个叫做花生和皮包的夜啼郎,利用自己在谋划什么?

管他们在想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徐蝉没有回头,背对著梁小鼠说道,“你可以先回去,提交信息,完成任务。我不会怪你。”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是噠噠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梁小鼠再怎么说,也是个响噹噹的汉子!我绝不会丟下同伴独自逃跑!”

……

……

“你跟著我来,就是干这个的?”

徐蝉一脸无语地,看著正低著头在独眼女的尸体上摸索著什么的梁小鼠。

“嘿嘿!找到了!”

梁小鼠兴奋地捧起一个小物件。

独眼女用两个善功换的驱邪骨哨。

“你不是说你不偷东西了吗?”

“这又不是偷!是拿!而且她也没意见嘛!”

残缺了一小半的独眼女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对於梁小鼠褻瀆尸体的行为,她確实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蝉哥儿,这两个辟邪物你拿著!虽然你的天赋厉害,但是前面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防万一!”

梁小鼠傻笑著,从衣兜里又取出一个旱菸袋,连著骨哨一起上供给徐蝉。

徐蝉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这旱菸袋你什么时候偷,拿的?行,行吧。这个骨哨给我。旱菸袋你自己留著用。”

毕竟有备无患,徐蝉还是从梁小鼠的手上接过了骨哨。

“好嘞!”

梁小鼠雄赳赳气昂昂,跟隨著徐蝉,在逐渐变得浓厚的雾气中,向著木屋走去。

虽然理论上,前往诡异事件的根源,薛医生的木屋,看起来十分危险。

但是如果自己一个人乱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活尸,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总之,跟著大哥,梁小鼠心里有底。

而且没看到这里的活尸都跑没了吗?

不愧是大哥,算无遗漏,將活尸们都引开了,直捣黄龙。

这特么是普通役卒能干出来的事情?

虽然有些离谱,但是梁小鼠觉得,徐蝉这態度,明显就是奔著邪祟的本体去的!

说不定用不著夜啼郎,蝉哥儿自己都能把邪祟解决。

自己跟著吃点剩饭,大概率也能一次性凑够善功,离开役卒所……

啪!

正在呵呵直乐,沉浸在幻想中的梁小鼠,突然一下撞到徐蝉的背上。

“蝉哥儿,你怎么突然停下来?”

没等徐蝉回答,梁小鼠顺著徐蝉的目光看去,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壮实的身影,大马金刀坐在岩石上。

是孙屠。

孙屠身上的役卒制服,丝丝缕缕,透著血跡,能看到不少坑洼的伤口,可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沉默地磨著手中的杀猪刀。

姿势很帅。

但很蠢。

徐蝉扬了扬眉,“你是在等我?”

“你今天,必须死。”

听了孙屠的回答,徐蝉摇摇头。

回到珠璣巷,提交任务,重伤在身的孙屠就可以安全结束任务。

但是坐在这里傻等,万一自己没来,或者来的晚了,等活尸们回来,明显已经筋疲力尽的孙屠,只会被活活啃死。

可是他偏偏就坐在这里,等到了自己。

“你猜到我会回来?”

“直觉。”

“你直觉真准。”

徐蝉嘆了口气,回头看向梁小鼠,“现在你真的该走了。不然我怕误伤到你。”

“蝉哥儿,你小心!”

梁小鼠的声音已经飘远。

孙屠將杀猪刀提前,检视了一下刀尖的锋锐,缓缓从岩石上站起,看向徐蝉,“你还挺讲义气的。不过,你看人的眼光不太行,他就是个鼠辈。”

“呵。”

“你刚说,怕误伤他?你以为自己一个人面对我,你还有胜算?”

“当然不是。”

徐蝉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的强项,在於灵感,在於阴气的调动,偏於精神面的干涉。

面对孙屠这样纯物理系输出的选手,就算是重伤的此刻,面对面单挑,也绝对可以把自己吊起来锤。

“但我不是一个人。”

徐蝉深吸一口气,取出梁小鼠刚刚上供的骨哨。

咿呜!咿呜!咿呜!咿呜!

骨哨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个骨哨,吹响后的震慑效果比铜钱串强,但是有一定概率反而会引来邪祟的。”

这是梁小鼠曾经对於骨哨的评价。

吹一下,或许只有震慑效果。

但是吹十下,也足够满足引来邪祟的概率。

活尸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

虽然活尸的存在,很可能会阻碍自己消灭邪祟,但是面对这个执著於杀死自己的孙屠,徐蝉也只能將它们召唤过来了。

“又是这个下作的方法。”

横斩,斜劈,杀猪刀的刀锋在徐蝉的面前划过。

靠著灵感的警示,徐蝉侧过身,险险避过致命一击。

“真能躲。”

孙屠冷笑著,还要追击,身体却猛地一晃。

“吼!”

第一只活尸赶到,咬住了孙屠的肩膀。

比起徐蝉,浑身是伤,散发著血气的孙屠,是更加美妙的目標。

四面八方,活尸们正蜂拥而至。

第二只活尸,咬上了孙屠的腰子。

孙屠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却將手中的杀猪刀丟在了地上。

徐蝉疑惑,“这就不打了?”

即使被活尸吞噬著血肉,孙屠却仍旧如同巍峨的巨石,一动不动,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有,只是讥讽地看著徐蝉。

“之前有人帮你当诱饵。现在,等我死了,你也逃不掉了。比起直接杀了你,看著你被自己的计谋害死,更有趣!”

徐蝉嘆了口气。

对於活尸的攻击机制,徐蝉之前就已经看明白了。

一个目標死了,活尸就会更换另一个目標。

可是,自己从本质上来说,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活著的棺材。

想要短暂的掐灭生机,偽装成死者,对於获得棺自在传承的徐蝉,只是有点麻烦。

不过,现在连这有点麻烦的有点,也都已经不存在了。

徐蝉抚摸著小腹,轻声念叨,“小曹啊,吃饱了,该给我干活了。”

绑绑。

吸收了活尸的阴气,曹音容,终於醒了。

不过醒来的曹音容,却直接给了徐蝉梆梆两拳。

肚子內侧,有点小痛。

但徐蝉没有怪她。

毕竟一觉醒来,从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变成了只剩一只手的殭尸,换做是谁都一时没法接受。

“捏住心臟,对,往上一点,就是这里。”

“吼!”

徐蝉的对面,孙屠已经被十几头活尸淹没,压在了地上。

透过活尸躯体的缝隙,看著正在自言自语的徐蝉,孙屠原本充满自信的眼神,开始动摇。

有点慌。

刚才,自己是不是不该放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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