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她默默念著这两句,唇边泛起一痕苦涩。
这时,青綃轻步进了书斋,走到谢道韞身侧,垂手站著,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贸然开口。
谢道韞淡淡地问了一句:“王郎还在张姨房里?”
青綃低声道:“是的,大家。”
谢道韞將书卷合上,放在几角。她的手在书卷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一片雪后初霽的天光。
张姨是王凝之的妾,是今年新纳的,颇有姿色,性子也柔顺,与王凝之的脾性倒是相投。
这个时代的豪门大户,夫婿宿妾室,本属寻常。嫡妻若贤,不当著恼。谢道韞往昔亦如此自解,知妇德在宽厚,妒则为过。
可今日,她的心中是愈发恼了。
不是恼张姨,是恼王凝之。
昨夜王凝之先是酗酒,喝得酩酊大醉,又踏星步斗,拜神降灵,闹到深更半夜。闹完了,跑去张姨房里,眼下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
她看著窗外,默然良久,然后唤了一声:“青綃。”
青綃忙应了一声。
谢道韞转过身来,声音平静:“收拾行李。”
青綃呆呆看著她的脸色,那脸色看不出喜怒,却有一种比怒色更让人不敢多言的沉静。
谢道韞转过身去,目光重新望著窗外,又说了三个字:“去始寧。”
始寧。
那是她娘家的所在。谢氏庄园在始寧县。
青綃又是一怔,知道夫人是不高兴了,又要回娘家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半晌后,书斋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凝之出现在门口。
他昨夜那一身酒气已洗去了,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面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昨夜酗酒的余劲尚未全消。
他看见,谢道韞正站在书架前,將几卷书从架上取下来,放在青綃准备好的行篋中。
谢道韞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身继续取书。
王凝之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问道:“听闻你叫下人收拾行李並备车了?”
谢道韞將手中一卷书放入行篋,转过身来看著他,依然没有说话。
王凝之一阵尷尬,轻咳了一声:“无故为何又赴始寧?”
谢道韞没有怒意,没有怨色,却让王凝之愈发不自在。
“自省便是。”她的语调淡淡的。
王凝之一怔。
自我省之?
他想了想,难道只因他昨日清谈陷入了窘迫?
又或是他昨夜酗酒,踏星步斗,闹到半夜,又在张姨房里睡到日上三竿?
他也不追问,懒得问的,纵问亦不得答。
他看著谢道韞,见其容止沉静如水,只是问道:“此番去,几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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