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中的世家——习氏、蒯氏、庞氏——都已与我军合作。习珍已在我麾下统领破朔飞军,习氏商船遍布汉水沿岸。糜氏若能与这些世家联手,建立商队,以商业往来做掩护,沿途探听消息,安插眼线,糜家的商號便可成为我军遍布天下的耳目与细作。”

“这也是伯父独有的本事,旁人想做也做不来。如此一来,商路本身便是情报网,情报网本身便是商路,两者互为表里,谁也拆不开。”

糜竺抬起头。

月光下,这个年近中年的文士眼中渐渐浮起一种久违的光芒。那是商人嗅到机遇时的本能反应,也是一个在政治边缘被冷落之人,忽然看见一条重新站到舞台中央的路。

“封儿。”

糜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跟我说这些,恐怕不仅仅是替我糜家找出路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与刘封对视。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但有些话必须確认。

刘封默然片刻,然后坦然地迎上糜竺的目光。

“小侄不敢欺瞒伯父。刘禪在成都,乃父王亲子,有诸葛亮辅佐,又有吴夫人一族支撑。”

“小侄在荆襄,虽手握数万大军,军中威望日盛,甚至关君侯对小侄態度都有所改观。但小侄缺一样东西——钱粮。”

“军需粮秣,甲冑兵器,哪个不要钱?成都所能拨付的粮餉有限,若想扩军备战,必须自筹。若糜家能主持商路,掌握盐铁互市之利,掌握汉水商道之便,掌握遍布天下的商號与眼线——那么益州朝堂上那些人的嘴,便封不住小侄的路。”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糜伯父知晓,小侄乃荆南世族出身,与荆州诸姓素有渊源,与荆州派未来领袖马季常已是生死之交。若伯父愿意相助,商路与军队、荆州派与徐州派——便是互为表里的两张牌。不敢妄言夺嫡,但糜家与侄儿联合起来,彼此便都有立足之地,不至於任人宰割。”

望台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糜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浑浊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而果决的光芒。

“寇尉。”

他忽然说出一个名字。

刘封微微一怔。

“我方才在宴上仔细观察过寇尉此人。身形雄健,进退有度,治军严谨而不苛,麾下士卒对他既敬畏又爱戴,是有大將之才的。更重要的是——他对你忠心耿耿。”

糜竺转过头看著刘封,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子方虽叛,他在成都尚有一女,年方及笄,尚未许人。若侄儿不嫌弃这门亲事,老夫愿意以糜氏家主之名,將此女许配寇尉。如此一来,寇氏便是糜家姻亲。而封儿与糜家,便是至亲。”

刘封眉头微动,隨即会意。

这是结盟,以姻亲为纽带的结盟,往往比任何盟约都更牢固。

糜竺要的不只是商路,他要的是把糜家的命运和刘封的命运紧紧捆在一起。同时这也是一石二鸟——寇尉是刘封麾下大將,娶了糜芳的女儿,便给糜芳一条回头路。而糜芳若能重新投效,哪怕只是暗中传递消息,对蜀汉在江陵方向的情报网便是巨大的助力。

“伯父此计大善。”刘封抱拳,“只是有一事,此事需寇尉自己愿意。小侄岂能勉强麾下將领之私事。”

糜竺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不以婚姻为筹码强压部下,这份分寸感,不是每个年轻主將都能有。

“侄儿放心。老夫虽是商贾出身,也知道姻缘之事不可强求。明日老夫亲自与寇尉说。”

刘封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另外,糜子方那边。侄儿手中恰好有一个人,孙皎。他乃孙权的从弟,在解烦军中的地位不低。若以孙皎为人质交换,让糜子方有机会重新投效,或许比单纯写信劝诱更有效。当然,此事风险极大,需周密筹谋。”

糜竺点了点头。

“老夫先写一封家书,探探他的口风。若他尚有悔意,再做下一步打算。”

夜深了,寨楼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望台上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刘封和糜竺並肩站在那里,望著脚下那片被月色笼罩的群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