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移步,穿过层层迴廊,很快就行到一处宽阔大屋,

可才见到那堂上掛著的“精忠报国”四个字样,

邵师爷脚步骤然一滯,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无他,只因为此刻在那公堂最中央的主座上的不是张推官,而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神仙剑李出尘。

自她以下,左右依次坐著周徐赵三人,

而那张推官偌大身形,居然只能坐第五把交椅。

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往日怎能见到?

不过邵师爷呼吸虽是一紧,其人却还记得郝吏目出行前的吩咐,

当即整肃衣袍,上前两步,朝堂上深深一揖,

便是稟明自家功名与幕僚身份,

隨即没有拖泥带水,立刻简明扼要地就要將先前船上商议的內容和盘托出。

邵师爷才说到如何賑灾那一段,

边上的周彦倒是先出了声,打断了言语。

“出尘姐,断不可如此去做。镇抚司靖安台素来不干涉地方事务,况且还是这种邀买人心的举动!”

“只怕我们今日这般行事,不等我们返归金陵,御史台上的言官弹劾就已经到御前了。”

李出尘没有出声回应,

她只漫不经心地转著手中笔桿,目光閒閒扫过堂下眾人。

过了好一会,她才继续开口,

既不是同意,也不是否决,却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诸位的难处,我大致明白了,但是诸位可知道我们镇抚司一眾到这江州府所求为何?”

邵师爷张口欲答,可话到嘴边却是猛的停住了。

郝吏目在边上死死地盯著他,

一瞬之间,他顿时悟了,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来问他如何分析局势的,

这位镇抚司上官考校的另有其人。

陈怀安抬头来看,却是发现李出尘正戏謔地打量著他,他猛的低头,赶忙上前答话。

“应该是与河南道的叛军流寇有关,镇抚司素来是朝廷的爪牙,眼下北地纷乱,大江上下糜烂一片,诸位上官齐聚於此,必是与此有关。”

话音方落,那支在指间转动的笔桿倏然停住,隨即便是轻轻放在了公文桌面之上。

“不错,大差不差,六面佛崔唐在北面受了伤,线报说他正打算联络南方弥勒教眾再起祸乱。此獠是弥勒教中有数的先天高手,我等前来就是为了诛杀此獠。”

“陈怀安,我也大概猜到了,这两位所提的计策估摸著也是你这人策划的,平心而论,我没有阻止的道理。”

“安抚乱民,眼下能帮我暂缓江州城防的压力,改善地方治安。”

“你们既然愿意出粮,於上於下都是极好的,也省得我向江州城的各家大户来打秋风。”

说到此处,堂中诸位神色微松,只道此事將成

不料李出尘倏然正色,柳眉剔竖,场间气氛顿时一滯。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陈怀安,我且问你。”

她目光死死盯著陈怀安,一字一句冰冷说道:

“邵先生行此事是为人谋而忠,他为人幕僚我可以理解。

郝吏目做此事是尽忠职守,他若误期恐受责罚我也能理解。

唯独你我有些看不明白,你这般所求为何?”

“你一个后天圆满的武夫,若是只求安逸,天下何处不可容身?何必执著於这般琐碎庶务?”

“还是说你別有所图?私底下就是个弥勒教的谍子!”

“人心计量,门户私计,人生而有欲,你总得有一样能站住跟脚吧。”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声清脆剑鸣,其人背后细剑倏忽脱鞘而出,如一道寒电横贯殿中。

剑光森森,压得满堂寂然,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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