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士兵押著春上裕美,穿过树林,朝大路走去。

她的步履踉蹌,却始终没有回头。身后,破庙还在燃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几个负隅顽抗的黑衣人,有的被打死,有的被俘,没有一个逃脱。

张廷枢站在原地,看著春上裕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掐烟上马,朝旅部方向驰去。

…………

火车在奉天站停稳时,正是午后。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顾城的军衔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著站台上荷枪实弹的卫兵列队而立,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锦州的乱局,终於到了收官的时候。

春上裕美被押下火车时,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只是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铁链锁著,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个日本女人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押送她的不是奉军的士兵,而是一群与她无关的路人。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她既不挣扎,也不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著,像是一个来奉天赴约的客人,而不是一个阶下囚。

顾城走在前面,张廷枢紧隨其后,杨松带著几个护卫押后。

一行人穿过站台,出了火车站,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总参部派来的人迎上前,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接过交接文书,又看了一眼春上裕美,確认无误后,挥手示意將人押上车。

“顾长官,人我们先带走。大帅说了,让您办完交接直接去帅府,他在等您。”

顾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张廷枢跟在他身后,两人坐在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轿车缓缓驶离火车站,匯入奉天城的车流中。

窗外,街道两旁的行人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辆黄包车从车旁经过,车夫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顾城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街景,心里想的却是帅府。

张作霖要活的,他把人带了回来。

但顾城明白,老狐狸是高兴的,总有人不高兴。

轿车在帅府门口停下。

顾城整了整衣襟,推门下车,张廷枢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帅府大门。

卫兵早已得了通报,侧身让开,恭敬地引著他们穿过庭院,朝大青楼走去。

两人刚走进大门,沿著洋楼的迴廊没走几步,便迎面碰上了孙烈臣和杨宇霆。

“哎哟,靖川廷枢!”一眼看见顾城,孙烈臣笑出声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你小子,可真行啊——

在奉天就听说你在锦州乾的大事,好样的!真他娘的好样的!”

顾城被他握得手骨发疼,却不好躲,只能笑著应道:“六叔过奖了,都是分內之事,不敢当。”

“分內?”孙烈臣声音更大了,在帅府的迴廊形成了回声,“你在锦州接连立功,那不是一句『分內』就能说清的!”

这话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宇霆,“我说咱得总参谋长,你看我这话说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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