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

张德胜光溜溜地站在及腰深的水里。

鼻尖上顶著那个紫红髮亮的大包。

嘴巴咧得极大。

露出两排被泥巴糊黑的牙齿。

“华子哥!”

“我没怂!”

“我做了一回真男人!”

他双手用力拍打著水面。

激起一阵水花。

刘安华站在岸边。

看著他这副样子。

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这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生生被自己忽悠瘸了。

“快上来。”

刘安华伸出手。

张德胜抓住他的胳膊。

借力爬上岸。

他浑身上下的泥壳被水泡软。

正一块块往下掉。

“转一圈。”

刘安华命令道。

张德胜听话地转了个身。

刘安华仔细检查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

除了鼻尖上那个显眼的红包。

后背、胳膊、大腿。

全都完好无损。

“运气不错。”

“除了鼻子。”

“没挨別的针。”

张德胜毫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

“男人嘛。”

“受点伤才霸气。”

“春桃要是知道我为了干大事受伤。”

“指定更心疼我。”

刘安华实在没忍住。

“行了行了。”

“赶紧洗洗。”

“穿衣服。”

刘安华转身。

把刚才放在远处的竹篮提了过来。

放在草地上。

张德胜一边用溪水搓洗身上的烂泥。

一边伸长脖子往竹篮里瞅。

“华子哥。”

“你到底挖了啥宝贝出来?”

“能换几十块钱?”

刘安华伸手掀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几片芭蕉叶。

黄褐色的块茎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还沾著不少白色的菌丝和泥土。

张德胜搓泥的动作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

看了半天。

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

嘴角垮了下来。

“华子哥。”

“你別逗我了。”

“这不就是芭蕉芋吗?”

“我当是啥好大货呢。”

“就这东西。”

“咱们后山一挖一大把。”

“餵猪猪都不吃。”

“你让我豁出命去挨马蜂蛰。”

“就为了挖几根芭蕉芋?”

张德胜越说越委屈。

眼看著眼眶都要红了。

刘安华没说话。

抬起手。

对准张德胜的后脑勺。

“啪!”

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哎哟!”

张德胜捂住脑袋。

“你打我干啥!”

“你睁大你那双狗眼。”

“仔细瞅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手摸。”

“用鼻子闻闻味儿!”

张德胜不服气地凑过去。

蹲在竹篮边。

伸出满是水珠的手。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最大的块茎。

入手沉甸甸的。

表皮有些粗糙。

没有毛根。

他凑到鼻子底下。

用力嗅了嗅。

一股特殊的味道钻进鼻腔。

类似马尿的腥臊气。

夹杂著一股奇异的药草香。

张德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拿起一块小一点的。

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軲轆瞪的倍圆。

“仙人板板!”

一句极其標准的古藺本土粗口爆了出来。

声音极大。

震得旁边的灌木丛都晃了晃。

“这是麻子……”

“这是野生乌天麻!”

他咻的抬起头。

盯著刘安华,一脸呆滯。

“真是?”

刘安华点了点头。

“算你还没瞎。”

张德胜手一抖。

篮子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双手捧住。

“我的亲娘哎!”

“我记得我阿公好几年前。”

“有一次进老林子就在一棵死树底下挖到过一块。”

“还没这些一半多!”

“当时阿公高兴得喝了半斤烧酒,说这玩意儿比人参还金贵。”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低头看著竹篮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五六块大的。

十几个小的。

他感觉脑子里有些缺氧。

一阵眩晕。

“华子哥。”

“你……你这是刨了老天爷的祖坟啊!”

刘安华白了他一眼。

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篮子。

“別满嘴跑火车,现在行了吧?”

“我说的那笔零花钱。”

“有没有跑票?”

张德胜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其他话了。

他双手抱头。

蹲在地上。

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发財了。”

“真发財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几十块?”

“绝对不止!”

“一百块都有可能!”

他摇头晃脑两眼放光。

“二八大槓。”

“我的二八大槓有著落了。”

他转头看向二生產队的方向。

眼神迷离。

“春桃。”

“春桃啊。”

“我马上就能骑著二八大槓去接你了,你可得等著我啊。”

他一边说。

一边发出痴汉般的笑声。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啪!”

刘安华又是一巴掌。

狠狠拍在张德胜的后脑勺上。

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

“醒醒!”

“八字还没一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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