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听到有人叫他“大郎”,他都觉得那人似乎会当场掏出一碗药来给他灌上。

再说了,说自己排行老二……也不算说谎。

谁说“象”不是老二呢?

“哎哟,原来是李小郎君!”胖妇人笑著开口,和气又热络。

“俺家男人姓庞,小郎君不必这般客气,只管唤俺一声庞婶便是。”

“看你这身段气度,家中必然是好出身,俺们都是市井粗人,被你叫声姐姐,反倒折了你的身份,不妥不妥。”

庞婶笑得和善敦厚,隨手將手上沾著的油垢在衣襟上擦了擦,目光通透,一看便是见过了坊里许多人物、八面玲瓏的性子。

“小郎君今日特意寻到这儿,想来是有事要问俺们?”

她十分通透,主动开口:

“俺们日日都在这大槐树下做活閒谈,整日守著隆庆坊內外,街坊动静、人情来往,没有俺们不清楚的。”

“若是贵府缺浣衣妇人、厨下帮工,或是要寻些踏实下人,只管开口。”

“俺在坊里人头熟,保管给小郎君挑的,都是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妥当人!”

李象看在眼里,心中瞭然。这位庞婶,看似只是寻常市井妇人,平日里也还兼著些牵线搭桥、举荐人手的活计,儼然是隆庆坊里半个中间牙人。

“倒並非是要劳烦婶子做中人。”李象笑著摆手。

他心想著果然人民群眾有智慧,这庞婶儿真挺精明,可不就是我苦苦寻觅的智囊嘛!

“昨日偶然听闻诸位婶子閒谈,坊间各家隱情琐事、人情是非,无不说得头头是道,甚有道理。”

李象深諳这种市井之间的人情世故,先寻顶高帽给人戴上准没错。

“各位婶子虽身居市井,却眼界清明,辨是非、知冷暖,远比寻常人通透得多。”

话音一转,他故作愁闷,轻轻嘆了口气:“只是近日家中纠葛缠身,诸事繁杂,剪不断,理还乱,实在烦闷不已。”

“正所谓急病乱投医,我实在无计可施,便想著过来寻诸位婶子,帮忙一同参详一二,也好解我心头困局。”

“噢?”

一听是大户人家的內宅隱秘、难解家事。庞婶双眼骤然一亮,兴致瞬间拉满。

旁边几位正啃著零嘴、閒话家常的妇人,也齐刷刷竖起耳朵,身子不自觉靠拢过来,个个满脸好奇。

“小郎君但说无妨!但凡俺们知晓的、能出主意的,必定知无不言,全力为你分忧!”

庞婶连忙开口,语气热络又热忱。

“是这样的,是家父他,遇到了一桩难事儿。”李象娓娓道来。

“我家中是祖父当家,家父虽是家中长子,但为人木訥,拙於言辞。性子又有些执拗,不懂得討好家祖。”

他顿了顿,见妇人们都听得入了神,又接著说:

“按道理,家里的家產、铺面,本就该是家父这个长子继承,家祖一开始,也確实把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还请了几位先生来教他,盼著他能成器。”

“可偏偏这几位先生,一个个都是死脑筋、认死理!”

李象故意加重语气,满脸“愤愤不平”:

“家父性子本就有些毛躁,偶尔犯点小错、耍点性子。其实劝两句、拉一把,也就过去了。”

“可这几位先生倒好,非但不劝,为了彰显他们自个儿,非要当著家里上下的面,就把家父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成器、没规矩。”

“还把这点子事往外传,到处说家父顽劣不堪、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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