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这字字鏗鏘的质问,又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芙蓉园上空,震得满园宾客皆屏息凝神。

于志寧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似是要气的晕死过去!

魏王一党的韦挺、刘洎等人,更是脸色骤变,心中惶然!

尤其是刘洎,更是按捺不住,竟越俎代庖,大步上前,伸手指著李象,厉声斥骂:“竖子李象!休得在此血口喷人、污衊忠良!”

他这般气急败坏,绝非单纯为于志寧出头——李象这番话,看似只骂于志寧卖直邀名、背主求荣,实则却是戳中了他魏王党的肺管子!

今日若被李象当眾坐实,于志寧已然投靠魏王、沦为魏王一党,那于志寧昔日屡次谤諫太子、离间天家父子之事,世人定会追问——这一切背后,是谁在暗中指使?

答案不言而喻,只会是魏王李泰!

“指使太子近臣构陷储君、离间父子”,这罪名太过致命,堪称谋逆!

但凡有半句流言传出,非但于志寧万劫不復,整个魏王一党都要被拖下水,朝野震动、天下譁然,魏王进位储君之事,更是会彻底化为泡影!

只是李象自己,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话,竟给魏王一党造成了这般致命的溅射伤害。

他望著突然跳出来的刘洎,反倒有些茫然——这方脸黑须的老头,是吃饱了撑得莫名跳出来,替于志寧出头攻訐自己?

可这点茫然,半点不影响他淬了毒的嘴。他眉梢一挑,下意识扬声嘲讽:“好啊於老狗,魏王一党都出来给你撑腰了!”

“事到如今,你还说魏王不是你主子?”

“你……你!”于志寧被噎得怒火攻心,胸膛剧烈起伏。刘洎也是脸色一变,正要再开口斥骂,手腕却被韦挺猛地一扯。

“刘公!”韦挺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凝重,眼神示意他看向楼下,“不可多言!”

刘洎一怔,茫然地顺著韦挺示意的方向望去。这才惊觉,水榭周遭,不知何时已聚拢了更多的宾客,密密麻麻围了数层。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于志寧与李泰身上,神色里满是窥破宫廷秘闻的好奇与探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句已能零星的传入耳中。

“……原来孔、於二位大儒,竟是魏王一党!”

“……藏得可真深啊……怪不得废太子被废黜,东宫一眾僚属皆遭惩处,唯独他二人安然无恙!”

“……说起来,往日废太子的那些恶名,可不就多出於这二位太子师之口吗?难道是早有预谋?”

“……嘖嘖嘖,自古夺嫡……皇家水真深吶……”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把尖刀,扎在刘洎心上。

他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绿,浑身气得发颤——世人本就好猎奇观戏,魏王与废太子本就是死对头,如今废太子之子当眾控诉,指证孔、於二人败坏旧主声名是受魏王指使,这般说辞,只怕已先入为主。

他们魏王一党,此刻竟是百口莫辩!越是辩解,反倒越显得心虚,越会坐实流言!

老成些的韦挺转过身去,凑到同样面色铁青、眼底翻涌著怒火与慌乱的李泰身边,压低声音急稟:“殿下,事不宜迟!为今之计,当速速命亲事府卫士擒住此竖子,再遣散周遭宾客!”

“万万不可让这等流言继续扩散!”

“不妥。”

李泰尚未开口,一直沉默立於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岑文本,忽然轻捻頜下长须,缓步上前。

他语气平和,对韦挺与李泰说道:

“我大唐律法,本无因言获罪之条。韦公与魏王欲擒皇孙,既无名目,亦无依据,名不正则言不顺,只会徒增非议。”

“所谓清者自清。既然李象所言皆是污衊,魏王与於公、孔公,该当从容出面辩驳,在眾目睽睽之下辩明是非才是。”

“如此,方为稳妥周全之法。”

“岑公,这……”韦挺当即怔住了,没想到岑文本这时,竟会站出来为李象说话。

岑文本有书生气,他早知之……只是却没想到,这书生气竟是用到了这地方来:事涉夺嫡,无所不用其极,谁会讲什么律法名目?

但岑文本亦是陛下近臣,即便强行捕拿李象,事后此人上奏陛下,这等流言,一样会传进陛下的耳中。

韦挺只好將希冀再次寄託给孔颖达、于志寧。他看向孔、於二人,沉声道:“二位,你们……”

“……不劳魏王与韦公费心,老夫自有说辞。”孔颖达便黑著一张脸,上前一步,径直走到水榭窗边,扶著窗沿,俯视著楼下的李象。

“竖子胡言!你说我二人是受魏王指使,构陷旧主,何其可笑!”

他声音浑厚,虽年届七十,却中气十足,自带大儒的威严。

“老夫年已古稀,半截身子早已埋入黄土。”

“既已垂垂老矣,又何必曲意逢迎魏王,自毁一世清名,落得个背主求荣的骂名?”

说罢,他微微抬頜,满脸道貌岸然,摆出一副忠君体国的模样,语气愈发凛然。

“你不是执意要问,为何我二人昔日屡屡强諫太子?”

孔颖达冷笑一声,旋即提高音量:“只因太子身负储君之责、社稷之重,却无半分人君之相,终日荒疏懈怠,不思进取!”

“我二人身为东宫僚属,以大唐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计,自当犯顏直諫、死而后已,哪怕得罪储君、身陷险境,也在所不惜!”

他字字鏗鏘,语气里满是自詡的忠烈,“老臣之忠,非忠太子一人,乃是忠於陛下,忠於这大唐的万里江山,忠於天下百姓!”

“天下之事,哪有你这竖子所言那般多的魑魅魍魎、阴私算计?”孔颖达眼神凌厉,直指李象。

“是太子自身私德不修,言行不端,屡教不改,无有人君之相!”

“最终更是行谋反大逆之事,自绝於陛下、自绝於社稷、自绝於天下!”

“试问,这般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太子,如何能承继大宝、为人君?!”

孔颖达素来有声望,又常年身居国子祭酒之位,桃李满天下。

这番话正气凛然、掷地有声,竟真的將人群中猎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尽数压了下去。

周遭宾客神色微动,不少人捻著长须,频频点头,看向孔颖达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已然悄悄偏转了风向,开始相信他这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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