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城头上风声如啸,吹动衣袍,长须飘动,文垚心头急转,立刻明白了过来:
“宗主是要南下收服宋国?”
魏然极目远眺,目生思索,闻言也不回头,低声道:
“不错,纵然昊日宗此番折戟,可这天下十三州人心已经是乱了……那些大宗想要守著各自基业,永远占著十三州最好的灵穴,可总有人不甘如此。”
“汉中国那些方士,早晚会回来的,南北必有一战,也不止是汉中国,荆北三国此番袖手旁观,来日未必不会效汉中今日之举。”
“你记著,乱世之中,自我青河之外,举世皆敌!”
“不去爭、去抢,不去先下手为强,天子宗、西野宗,便是青河宗的下场,我不欲为!”
“既生乱世,我便要为青河宗爭个堂皇来日!金丹大宗,我青河亦可为之!”
“宗主……”
文垚心头震盪,纵是他年岁大过魏然不少,且素来沉稳內敛,可此刻站在他身后,听其自陈心跡,一时仍是不禁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道基宗门,听起来倒也不错,比起宋国那等地界却是要强出太多,他们以往也觉虽是拮据,却总还能过下去,直至汉中国来袭,轻易便敲碎了所有人的美梦。
“说起来,与宋国停战之日也便在眼前……”
魏然转过头来,眼中精芒闪烁:“我之前让你遣了朱鈺去分坛,他们定是以为我等此际无暇南顾,说不定便在筹谋反攻事宜,正好可以一併解决,免生后患。”
文垚不禁赞道:
“还是宗主算无遗策,杨行空那廝前日还与我稟报,说是九阳派与郴江剑派邀了豫章龙渊剑宗的段离助阵。”
“哦?”
魏然眉头微凝,问道:“这段离是剑修?何般境界?”
“其人修『墨剑』,如今也是道基前期,磋磨了四十余年,不可小覷。”文垚回道。
魏然却摇头道:
“一个段离,倒是不值当担心,但豫章是否也有意宋国?”
文垚闻言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应是不至於,隔著长沙、桂阳两国,鞭长莫及,何况豫章灵穴品秩颇高,龙渊剑宗未必会在意。”
“不要大意。”
魏然思虑再三,快速安排:
“这样,文长老,你即刻遣人去九阳派说和,看看九阳派的反应。”
文垚心中微动,猜出了魏然的办法,不禁讚嘆:“还是宗主智计百出,能想到这个法子。”
魏然並无得色:“只是略作打探而已,若是他们愿意讲和,那咱们便要动手了,若是不愿,便得再试探试探……寧道兄现在如何?”
文垚连忙回道:
“朱鈺替防之后,寧副宗主如今已经从宋国分坛回来,伤势……”
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情况並无好转,只是勉强不恶化,怕是撑不过太久了……”
魏然闻言,面色也沉重了几分,忽又皱眉问道:“鲁明尘还未铸就道基?”
说到自己的弟子,文垚也难得面色发涨,声音都低了几分:“是,我这就去督促督促……”
“不必了。”
魏然抬手止住,声音平静却坚决:“没那么多时间再给他耗,三年不成,再来三年也是一样,让蓝具索试试。”
文垚一怔,迟疑道:“盘牢山一战,具索受创不轻,未必能担……是,我这就让他试试。”
他看到了魏然眼中的沉冷,心里一突,当下改口。
正离去之际,便听到魏然声音在背后响起:
“鲁明尘……让他再等等,若寧道兄那边有变,便让他再试试。”
文垚身躯微震,点点头:
“是,我一定传达。”
……
青河宗,西野分坛。
其灵穴位於溶洞深处。
红光绿芒摇盪在溶洞深处的暗流中,灵华吞吐,瀰漫悠远。
鲁明尘盘坐在暗流中间的一处石柱上,闭目养炼,却始终难以平静,终於还是睁开眼来。
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烦躁。
“到底是为何?”
“我天赋不差,可为何总是无法完成这最后一步?”
在灵穴的支撑下,早在一年前,他便已经凭藉著《太素衍道篇》悟透了云水之道,与师尊一样,分属壬水。
本该一气呵成,容大道於神魂之內,借灵穴托举,乃成大道之基。
然而这最后一步,却偏偏不曾有任何进展,他总觉冥冥之中,似有缺漏,偏又不知到底是何处出了差池。
眼见著转眼三年过去,与他一同入灵穴修行的朱鈺,业已成就道基,他却困顿不前。
虽知地仙道能成者十之八九,他应是无碍,却还是心躁难安。
又闭目在石柱上修持了一阵子,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吐气起身,踏河从溶洞中飞了出去。
外面却是候著一青衣秀士,正是杨行空,见得鲁明尘从溶洞中行出,察觉到其面色不豫,心头同样也难掩失望,却还是挤出笑脸:
“鲁道兄进展如何?”
鲁明尘斜了他一眼,冷著脸,哼了一声,答非所问:
“出来透个气。”
杨行空面色微僵,但他在鲁明尘身上押注太多,已然抽不得身,除非他脱离青河宗,否则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便这时,忽有一团黑水於虚空凝就,眨眼成形。
鲁明尘和杨行空皆是一惊,连忙行礼:
“见过大长老。”
“嗯。”
文垚面色漠然,不曾看杨行空一眼。
杨行空识趣地拜道:“晚辈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文垚也未阻拦,任由对方离去,这才看向鲁明尘。
鲁明尘已有不好预感,连忙道:
“师尊。”
文垚眼中无奈,沉声道:
“宗主令你让出灵穴。”
鲁明尘顿时瞪目:
“师尊,我只差一点就……”
“差这一点,便是差了一大截!”
听得鲁明尘辩解,文垚心中却是尤为恼火,呵斥道:“朱鈺只花了一年半便成了道基,你呢?我在宗主那边多次为你爭取时日,偏你自己爭不得气!”
“我……”
鲁明尘欲言又止,满心愤懣不甘,却终於还是泄了气,低下头来,囁嚅道:“是弟子丟了师尊的顏面。”
却又不禁抬头,不甘道:“可若再给弟子一些时日,弟子一定能成道基!”
“说这些已是无用。”
文垚发过火后,倒也平静了下来,眼见鲁明尘犹不服输,心中倒也勉强欣慰,开口道:
“有机会,我会再和宗主说说,其实,你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鲁明尘听出话外音,眼睛一亮:
“请师尊指教!”
文垚扫了眼天外,一挥衣袖,隔绝內外,隨后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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