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不过是寻常驛站入夜的样子。

可若细看,便能看出不对。

前院那两个白日里磨磨蹭蹭的驛卒,今夜跑得反倒勤了些。

一个借著添草料的名头,先后从马厩边经过了三回。

另一个提著热水进后院时,脚步明明该往灶房去,偏偏又在主车附近停了一停,像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

这些动作都不大。

可驛中灯少,夜又静。

一点点不该有的多余,放到这种地方,便显得格外清楚。

杨暄靠在后院小屋的矮榻上,背后垫著软褥,膝上还摊著那本白日里用来过文的驛簿。

他並没有真在看字。

只是借著翻页的样子,把窗纸上映出来的那些人影,一点点记进心里。

闻伯刚替他换过一轮药,屋里还浮著淡淡的药味。

那味道和驛站旧木、草料潮气、灶房烟火混在一处,说不上好闻,却也不难闻。

像极了眼下这条路。

不乾净。

却暂时还能走。

“大郎。”

崔慎掀帘进来时,先回身把帘子压实,才压低声音。

“前头那边的驛簿,我已瞄了一遍。”

杨暄抬眼。

“如何?”

“白日里进出的人、车、草料、借宿房数,都记得不细。唯独咱们这笔,周献亲自压著一个驛卒重抄了一遍。”

崔慎说到这里,眉头微皱。

“而且他先前分明口口声声说咱们逾制,落到簿上时,却连『问询』二字都没写,只写了『验文无误,准歇一夜』。”

杨暄笑了笑。

“他怕留证。”

“是。”

崔慎点头。

“越怕,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只是我方才故意在值房门口多站了片刻,周献连让我再看第二眼都不肯,显然里头还有不想叫人瞧见的东西。”

杨暄手指在驛簿边缘轻轻敲了敲。

“不急。”

“今晚总有比驛簿更值钱的东西会自己露出来。”

崔慎本还想说话。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如今已慢慢摸出杨暄一点脾气。

这位大郎若只是说“等”,往往不是真等。

而是已经把鉤子放下去了。

只等鱼自己来咬。

帘外这时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

先是三下。

而后停了一息。

再补两下。

是先前约定好的讯號。

阿福钻进来时,额上都是细汗,眼睛却亮得很。

“公子,逮著一点尾巴了。”

“说。”

“后院西角那口废缸旁边,方才有个咱们带来的脚夫,借著撒尿的名头蹲了好一会儿。起初小的还当他真是憋急了,谁知他蹲完也不回铺盖,反倒绕著墙根往侧门那边蹭。”

阿福说得又快又轻。

“采蘩姐姐在窗下瞧见了,没吭声,只让我跟过去。”

“后来呢?”崔慎先问。

“后来那人没敢真出门,只在侧门里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没多久,前头那个下午给商队卸过草料的驛卒就提著半桶泔水过去了。两人擦肩时,动作都不大,可我瞧得真真的,那脚夫袖子往外鼓了一下,像是塞了个纸卷子出去。”

屋里一下静了。

阿福说完,还生怕杨暄不信,又补了一句:

“小的不敢打草惊蛇,没当场扑人。”

“做得对。”

杨暄点了点头。

阿福心里顿时一松。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时没拿准,平白放走一条线。

如今听见这句“做得对”,整个人都跟著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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