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不大。

像是有人刚要起身,便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紧接著是草蓆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再然后,便什么都没了。

安静得很。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屋里的人都知道,人已经拿住了。

又过了一阵。

裴照把人带了进来。

那脚夫年纪不大,二十来岁,脸瘦,眼活,一看便不是个肯安分卖力气的。

此刻他双手被反拧在背后,嘴上没堵,可也不敢乱喊,只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额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郎、郎君……”

“小的冤……”

“冤字先別喊。”

杨暄看著他,语气很淡。

“你若真冤,待会儿自然有你喊的时候。”

那脚夫一下噎住。

裴照把一只脏兮兮的小纸卷往案上一拍。

“草蓆底下摸出来的。”

“还有这个。”

他说著,又从腰后扯出一小串铜钱。

铜钱不多。

约莫二三十文。

可对一个临时脚夫而言,已算得上一笔今晚不该有的横財。

“纸卷还没来得及烧。”

“钱也还没藏热。”

“你若还想喊冤,我倒想听听你怎么圆。”

那脚夫脸色一下白了。

他本还想咬死不认。

可如今纸卷、钱、铺盖底下藏的地方,一样样都被人翻得明明白白,连最后一点侥倖都没了。

杨暄却没急著拆纸。

他只是问:

“叫什么?”

“小、小的姓杜,行五。”

“家是哪儿的?”

“蓝田边上的……”

“怎么跟到这儿来的?”

那脚夫咽了口唾沫。

眼神乱飘。

显然还在想,哪一句该说,哪一句不该说。

杨暄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別想著熬。”

“你这种人,不是死士,也不值谁替你收尸。”

“今晚你若把话说清,我未必就要你的命。”

“你若还想著替人硬扛……”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了抬手。

裴照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五指按在那脚夫肩胛上,只略一发力,便听见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那脚夫整个人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明早会消失在永兴驛里。”

“驛里会说你夜里喝多了,自己掉进沟里淹死了。”

“外头那几个等消息的人,也只会当你命不好,换个人再来。”

“你死不死,他们根本不会多看第二眼。”

屋里一片死寂。

那脚夫原先还抱著的一点硬气,被这几句话碾了个粉碎。

因为他知道。

这话是真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人。

若不是贪了那点银钱,又觉得不过是递几句话、送两个时辰,不会出人命,他压根不敢沾这种事。

可沾了就是沾了。

现在刀真压到脖子上,他第一个想的,也不是上家。

而是自己这条命。

“我说!”

他忽然把头一低,声音都变了调。

“郎君,小的说!”

“说。”

“小的不是从长安一路跟出来的……真不是。”

“是今早在驛前碰上的。”

“有个卖草料的汉子认得小的,说只要替他看一眼你们这队人明日几时走、车上哪一辆最要紧,再把消息递给驛里的人,便给小的三百文。”

阿福倒抽了一口气。

三百文。

对相府和长安里的大人物自然不算什么。

可对这种靠脚力討饭的人,已是一笔足够叫他发一把的横財。

“那卖草料的汉子是谁的人?”

“小的不知道。”

那脚夫急得声音发抖。

“他脸生得很,不像本地常做这门生意的。只说若事情办得好,明日午后再到前头三岔亭边等,会有人把剩下的钱给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