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刚离布,杨暄肩背便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

可延和看得出来。

他不是不疼。

是早把疼养成了不说的本事。

布巾一层层揭开时,闻伯在旁边低低吸了口气。

昨日夜里折腾得太厉害,原本刚收住的几处杖痕边上又浸出一线血来,虽不算大开,却也绝称不上安稳。

闻伯压低声音:

“郎君,这一日若再不停,只怕晚间又要起热。”

杨暄道:

“那便晚间再说。”

“眼下还不到歇的时候。”

延和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淡淡道:

“眼下自然不到歇的时候,可若真把人熬塌了,后头便连做局的人也没了。”

“我不是闻伯,不会同你一遍遍讲保命的好话。”

“我只问你一句。”

她把新药缓缓压上去,语气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这一路往后,是要靠你一个人拿命去顶,还是要把旁人的手也用起来?”

杨暄沉默了片刻。

车外马鼻轻喷,棚边有人小声说话,风从帘缝里灌进来,把车中那点闷意也吹得轻了一些。

他这才道:

“自然是用旁人的手。”

“那便別把自己先烧乾。”

延和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多说,只专心把药敷好,再用新布一层层扎稳。

阿福蹲在车门边,原本还提著气,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瞧。

他总觉得,自打出了长安,公子和郡主说话的路数便一点点变了。

不是更软。

反倒更硬。

可这种硬,又不是相府里那种句句往死里顶的硬。

像两个人都知道眼下站在一条绳上,谁都没工夫说好听的,只能拣最管用的话讲。

药换完后,闻伯把那只小清册递到车里。

“郎君,趁著这一停,老僕也把这一日头里能点清的东西先收了个底。”

“现银、散绢、药材、换路引时余下的零碎、车马草料,大体都在这里了。”

杨暄接过,先没翻。

他问:

“有没有少?”

闻伯顿了顿。

“明面上没有。”

这话一出,车中几人目光都动了动。

明面上没有。

那便是暗地里未必真乾净。

杨暄这才把清册摊开。

闻伯的字不算漂亮,却极稳。

一项项,记得极细。

现银多少,散钱几串,药材分哪几包,几辆车各压著什么,哪一匹马昨夜跑过,哪一匹马今日该缓,都列得明白。

他看得不快。

可一页翻过去,心里便渐渐有了底。

钱不算多。

比他在长安时预想的还要更紧。

药不算少。

却也经不起再来两场像永兴驛那样的折腾。

车马如今还能撑,可若再叫人沿途卡上两回草料和住铺,这支队伍的筋骨便真要显出来了。

至於最要紧的,不在帐上。

在人身上。

杨暄把清册合上,抬眼问:

“今早出驛后,谁最先往后看?”

阿福一愣,隨即精神一振。

“小的记著呢。”

“前头那两个跟马的小廝还好,虽也回头看,可都是盯路。”

“有三个心思最浮。”

“一个是原先跟后杂车的老僕妇,姓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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