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延和叫采蘩多看了他两眼。

董六自己未必知道。

可从这一刻起,他在队里便已不是隨便站在哪儿都一样的人了。

午后这一程,车走得比先前稳。

不快。

却整。

阿福甚至觉得,连车軲轆声都比头两日更有点齐整意思。

到申时前后,眾人寻了处背风缓坡暂歇。

这回没再进驛。

裴照先带人圈出宿地,崔慎核人数、车位,闻伯和梁婆子那边起灶,阿福跑前跑后地递水抱柴,竟都比前两日顺了不少。

只是顺归顺。

真要试人心,还得见点硬东西。

傍晚时,闻伯把那本清册和新补的一页纸递到延和手里。

“郡主,今日这一程,现银没差,药也没差。”

“只是散粮少了半袋。”

延和抬眼。

“谁经手的?”

“先是周二,后是梁婆子那边接过去。”

“再后来,董六帮著挪过一回。”

这一下,便不只是嘴浮了。

延和把纸折起来,没立刻发作。

她先把采蘩叫来。

“把梁婆子、周二、董六都叫过来。”

“別惊旁人。”

“就在后坡那棵树下。”

采蘩应了一声便去。

杨暄这时刚醒不久,听闻伯低声说了这事,披著外衫坐起来,倒没急著出面。

他只问:

“郡主怎么说?”

闻伯道:

“郡主说,她先看。”

杨暄听完,便没再问。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先看。

树下风小。

日头已落了一半。

梁婆子先到,人还没站稳,脸上便已有些发白。

周二更慌,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董六倒还算镇定,只是一双眼过分稳,稳得近乎装。

延和站在树下,看了三人片刻,才道:

“今日散粮少了半袋。”

“我不问你们谁拿。”

“我只给一刻钟。”

“一刻钟內,谁经了手,谁说。”

“说了,这事按嘴滑、手贱论。”

“不说,等我自己查出来,便按里应外合论。”

这话一落,三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周二,腿几乎当场便软了半寸。

董六却先拱手:

“郡主,散粮过手的人多,若一时记不清,也未必就是谁存了坏心。”

“小人倒觉得,不如缓一缓,等晚上把袋口都翻一遍……”

“你在教我做事?”

延和平静地打断了他。

董六一噎。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连声音都没抬一分。

“你若只是牵马的人,便守好你的马。”

“眼下我问的是谁经手,不是谁替他们圆话。”

董六这才闭嘴。

这一闭,周二更慌。

不过半刻,便跪了下去。

“郡主,小的没偷粮!”

“是……是梁婆子说,今夜若还不住驛,灶上总得先留一口细粮出来,免得明日再断顿……”

梁婆子一听,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

“我只是说先挪半袋出来,没叫你藏!”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知道坏了。

延和没怒。

反而笑了笑。

“好。”

“一个嘴快,一个手快。”

“倒都不是坏。”

“可你们这样的人,最会坏事。”

她说著,看向采蘩。

“从今日起,梁婆子不再碰粮袋。”

“只管煮洗。”

“周二挪去最外圈,夜里轮值看水。”

“再敢自作主张,直接捆了送回长安去。”

周二和梁婆子连连应是,几乎要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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