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沉重的脚步从客厅传来,无需思考,安奕便判断出来人是老爸。
曾经,为了偷看电视玩电脑,他练就了一手绝技——仅仅只是通过楼道中传来的脚步声,他就能够判断出回来的是老爸老妈还是其他人,从而选择是否要对电脑或电视断电关机。
这一绝技的正確率一度被安奕锻炼到90%以上,但即便如此,失败仍是无法承受之痛,因此后来他又开发出“提前关机法”。
这一方法实施后,他倒是从来没被当场抓获过了。但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妈也对等研究出了“摸屏幕余温检测法”。如是被抓获罪证后,下一次,他又开发出了“铲冰箱冷冻层碎冰强制冷却屏幕法”……
这种堪称军备竞赛的斗智斗勇一直持续到老妈开发出“电錶计数法”为止,这回安奕是真没办法了。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比如对电錶做点“小升级”。但是这个大胆的想法被一套完善的法规所针对,而且还有他自身的经济实力、知识储备与技术手段等多方位因素限制,终究没有实施。
脚步声来到臥室门口后消失了,无形的压力蔓延开来,几乎是瞬间填满了整片空间。
放在以往,安奕是绝对无法面对,无法承受这种压力的。有道是母爱如水父爱如山,但那是他不犯错的前提下。一旦他犯错,就是母爱如水无孔不入,父爱如山……山崩地裂了。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压力本身的大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变化的是那个承受压力的人。
安国梁站定在儿子臥室门口,按照预想的规划,他本该直接走进臥室,对坐在书桌前的安奕进行一次语重心长的教育。
可计划一开始就遇到了始料未及的变化,当他来到门口时,安奕没在书桌前“老实学习”,而是站在窗台前,背对门口,看著窗外的星与光。
安国梁愣了下,一时间有个想法在他心底冒出来:“难道儿子这是要自暴自弃,所以连样子都懒得做了吗?”
安奕深呼吸一口气,將那个內心涌现的想法彻底定为要执行的计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老爸。
父与子的目光久违地撞在一起,隨后各自愕然。
安国梁已经很久没如此仔细地打量过儿子了,因为每次看儿子,看到儿子面无表情,不敢自己对视的样子后,他总觉得忍不住的烦躁,总想要说些什么。
可翻来覆去,他也只能说出那几句话,讲不了什么有用的大道理,渐渐地,便选择归於沉默。
安奕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看老爸的,这种“看”指的不只是眼神,甚至包括面容。大概是因为知道看了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和好话,於是懒得自討没趣?
直到现在,骤然的眼神碰撞后,两人都发现,对方的变化如此之大。
一个变得两鬢髮白面露疲惫,不再如印象里的那般高大。一个变得眼神坚定精神奕奕,像是一颗休眠了很久的树终於开始甦醒,將要茁壮成长。
沉默像是维持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最终被安国梁主动打破:“你……”
“爸爸。”
安奕打断了安国梁的话,他的喉咙有些发乾,可仍然算是顺利地將那想要说的话完整说出。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要问,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吗?”
一个月的时间,要干什么,够做什么?
安国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问,想要训斥这不过是儿子又一次“拖延”的手段……可望著安奕的眼睛,那终於不再避开,不再退让的眼神,他沉默了。
那种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儿子曾经拥有过,但后来又不知为何消失了的东西。
它是新长出来的,极其脆弱,近乎飘忽不定。
“……好。”
安国梁沉默了许久,终究给出回答,然后他就真的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安奕有些出神地望著老爸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周遭气氛骤然放鬆下来,他得以长长地舒了口气,发觉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已经加速到了格外明显的地步,那种手脚略有发麻的感觉又有了,竟意外的让人感到格外畅快。
又缓了回,等到呼吸彻底平復下来,安奕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学习。
他曾说过的已够多了,只是曾做到的极少。
只不过这一次真正有所不同,那只躺平了许久的猴子確实已经从坑里爬了出来,且前所未有地轻易向前,健步如飞!
……
“怎么样?”
主臥內,坐在床上的老妈许燕芳將声音压得极低,看向安国梁。
“……没说。”安国梁想了想,决定如实所述。
“没说?”许燕芳一愣。
於是安国梁將刚才发生的事完整的复述了一遍,说完后他进行总结:“我感觉……儿子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他之前又不是没有和我们发过誓,说要好好学习,结果后来还是偷偷看小说,去网吧打游戏!”
许燕芳气急,但还是控制自己將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是教训他一顿,他还能老实一段时间。现在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侥倖心理一上来,明天可能就又是老样子了!”
“总是教训……也不是个法子。”
安国梁小声辩解,“之前教训过他那么多次,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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