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没有窗户,空气里透著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陆明辉站在高大的铁皮柜前,手指在一排排卷宗標籤上划过。
二號安全屋,位於霞飞路南侧的福煦弄。独栋两层小洋楼,带一个独立后院。
陆明辉的目光在图纸上快速移动。正门、后门、通风管道、下水道走向。
他拿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勾勒出建筑的內部结构,尤其是后院墙外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
记下所有尺寸和方位后,將白纸摺叠起来,放进內衣口袋。
下午两点,富开森路。
永昌杂货铺的门帘被掀开。陆明辉穿著黑色风衣走进来,抖了抖肩上的水珠。
掌柜站在柜檯后,手里拨弄著算盘,抬眼看了他一下。
“拿两包老刀牌。”陆明辉敲了敲柜檯。
掌柜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两包烟,推过去。“先生,昨晚的胭脂,成色不对。”
“货被调包了。”陆明辉压低声音,把两张法幣压在烟盒下,“顾云秋玩了手狸猫换太子,留给76號的是个死囚。真老赵在法租界福煦弄二號安全屋。”
说著取出抄录的图纸递给掌柜。
掌柜的手在算盘上停住,算珠碰撞声戛然而止,迅速收起图纸。
陆明辉没有停留,转身走向杂货铺后院。掌柜对伙计使了个眼色,跟著进了后院,隨手栓上木门。
后院堆著几口大水缸。
“人还在顾云秋手里,隨时有暴露的危险。”掌柜声音沉重,“怎么救?”
“不能硬来。那里是满铁的安全屋,强攻等於给老赵收尸。”陆明辉看著水缸里倒映的阴沉天空,“中岛信一刚给我下达了死命令。今晚去安全屋,对老赵灭口。”
掌柜猛地抬头。
“这是机会。”陆明辉的语气没有起伏,“给我两枚白朗寧手枪的空包弹,两个血包。”
掌柜皱眉。
“老赵挨过枪子就死了。剩下的事,你来善后。”陆明辉盯著掌柜的眼睛,“处理尸体的活儿,满铁特工不会自己干,会交给下面的人。你的人跟上去,能不能把活人换出来,看你的本事。”
掌柜攥住了身前水缸的缸沿,指节发白。
“今晚十点。”陆明辉语速极快。
“时间太紧。”掌柜盘算著人手。
“必须做到。”陆明辉转身走向后院侧门,“如果做不到,我会暴露。”
木门拉开。
陆明辉融入弄堂的阴影中。
掌柜在原地站了三秒,转身快步走回前铺。
梅机关,课长办公室。
中岛信一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块白布,正在擦拭一把日本军刀。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门被推开。顾云秋走进来,站定。
“课长。”
中岛没有抬头,白布顺著刀脊缓缓滑下。“云秋,今晚你去一趟法租界二號安全屋。”
顾云秋推了推眼镜。“去提审那个车夫?”
“去监视陆明辉。”中岛放下白布,將军刀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顾云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陆明辉去安全屋干什么?”
“杀人。”
顾云秋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课长!那个车夫是红党在上海的重要交通员,他手里掌握著红党的联络网!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撬开他的嘴!现在杀他,线索就全断了!”
“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中岛抬起头,“但他活著,帝国可能会承受更大的损失。”
顾云秋不解地看著他。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顾云秋。“你在审讯室里,听到他说过什么?”
“他唱了《义勇军进行曲》。”顾云秋回答,“我还怀疑他用敲击传递了密码,但我没有拿到密码本,无法破译。”
“除了这些呢?”
“什么也没有。”
中岛转过身,盯著顾云秋的眼睛。“他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他必须死。”
顾云秋咬紧牙关,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属下明白。但为什么要派陆明辉去?”
“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中岛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推到顾云秋面前。“黄金劫案,军统死伤惨重却一无所获,可以排除他是军统的人。但他是不是红党的人,我还没有把握。”
中岛直视顾云秋。
“今晚,你在暗处。如果陆明辉果断开枪,杀死那个车夫,他就是帝国最忠诚的刀。红党绝不会杀自己的同志,尤其是在可以营救的前提下。”
顾云秋拿起桌上的手枪,握紧。
“如果他犹豫了,或者企图营救。”中岛语气森寒,“你就开枪。两个都要死。”
“是!”顾云秋將手枪插入枪套,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深沉,细雨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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