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一夜没睡踏实。

那条关於“阳城县誌”的评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崇禎二年。白巷里。何氏。修渠。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做的这些事,岂不是早就被写进了歷史?

可他就是本地人,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段记载,要真有这么个“何氏修渠”的事,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

除非歷史已经被改变了?

还是说,他正在经歷的,就是歷史本身?

何晏越想越乱,最后乾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

今天要去河边定水渠路线,没时间瞎琢磨。

院子里,黄三娘已经在做饭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显得很深。

“娘,早。”

“怎么起这么早?”黄三娘抬头看他,“再睡会儿,饭还得一会儿。”

“睡不著。”何晏舀了瓢水洗脸,“一会儿带人去河边。”

黄三娘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往灶里又添了根柴。

何晏洗完脸,进屋把玉米种子收好。昨天王老伯说等水渠的事定下来就开始种,他得记著这事儿。

吃完饭,他出门往村口走。

王老伯、刘大、李二狗、赵老憨已经在等著了。张伯也来了,说是帮忙看看河道。

“走。”何晏一挥手,几个人往村北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白水河从山里流下来,在村北拐了个弯,留下一片河滩。何晏前天看中的那个落差,就在这片河滩上游。

一行人沿著河走了两刻钟,到了地方。

“就这儿。”何晏指著那段落差,“从这儿引水,沿著山脚往南,能浇到村北那片地。”

几个人围过去,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刘大蹲下来看了看地势,点点头:“这儿地势高,確实能引。就是得挖多深?”

何晏看向张伯。

张伯是老匠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水利。他沿著河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山脚的走势,说:“要是沿著山脚挖,地势是斜的,不用挖太深。就是得修一道坝,把水拦住,不然水不往渠里走。”

“修坝?”李二狗皱了皱眉,“那得多少工?”

“不用大坝。”张伯指著河中间几块大石头,“就那几块石头,堆起来,再填上土,能挡一半水就行。咱们又不是要把河堵死,只是让一部分水流进渠里。”

王老伯点点头:“张伯说得在理。这种小坝,咱们自己能修。”

何晏心里鬆了半口气。

“那就这么定。从这儿挖渠,沿著山脚走,先挖到刘大家那块地边上。等这一小段修好了,大家看到好处,再往南挖。”

刘大愣了愣:“先挖到我那儿?”

“对。”何晏看著他,“你愿意不?”

刘大挠挠头,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我那块地离河边远,年年旱,要是能浇上水,我刘大给少东家磕头!”

“磕头就不用了,到时候多出几天的工就行。”何晏也笑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把大概的路线定了下来。

从坝口到刘大家地头,大概一里半地,要经过几块荒地,不用跟人商量占地的事。挖渠的宽度定在三尺,深度看地势,浅的地方两尺,深的地方四尺。

“工怎么算?”李二狗问,“谁家出几个人?”

何晏早就想好了:“按地分。谁家的地能浇上水,谁家就出人。地多的多出,地少的少出。没地的,愿意出工的,管饭,年底分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

“那管饭呢?”刘大问,“谁家管?”

“我家管。”何晏说,“修渠期间,每天一顿午饭,我家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少东家,这……这怎么好意思?”王老伯连连摆手,“你家也不宽裕,怎么能让你一家出?”

何晏笑了笑:“王老伯,我是里长。修渠这事是我提的,我不带头谁带头?再说了,我家工坊以后还得靠大家帮衬,这顿饭,就当是提前谢大家了。”

几个人听了,都不说话了。

张伯在旁边嘆了口气:“少东家仁义啊。”

李二狗想了想,说:“少东家,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含糊。我家地少,但我年轻,有力气。到时候我多出几天工,不要你管饭。”

“那不行。”何晏摇头,“说好的管饭就得管,你不能让我说话不算数。”

李二狗还要说,被何晏拦住了:“就这么定了。今天回去,各家和自家商量,愿意出工的,明天来村口报名。咱们后天动工。”

散了之后,何晏又跟张伯在河边待了一会儿。

“张伯,您看这渠,能成不?”

张伯点点头:“能成。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渠修好了,水是往地里去了,可您那水排怎么办?”张伯压低声音,“水排得用水冲,要是水都浇地了,水排还能转吗?”

何晏笑了:“张伯,您放心,我想好了。渠口那儿我准备修个分水闸,平时水往渠里走,浇地。需要用水排的时候,把闸一关,水就往另一边走了。”

张伯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少东家,您这脑子,老朽服了。”

何晏笑了笑,没说话。

这哪是他想的,都是网友教的。

“河海大学土木狗”前天晚上私信他,画了一张分水闸的草图,简单实用。

他照著抄就行了。

两人往回走,快到村口的时候,何晏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伯,您听说过兵备道吗?”

张伯一愣:“兵备道?管兵的那种官?”

“对。听说府城来了个新兵备道,姓孙,以前在辽东打过仗。”

张伯皱了皱眉:“没听说。少东家怎么想起问这个?”

“昨天进城,听人说的。”何晏顿了顿,“说是那个人对火器特別上心,到处收铁,要造火炮。”

张伯的脸色变了变。

“收铁?”他压低声音,“少东家,这可不好说。官府收铁,一般都是有定数的。要是到处收,那说明……”

他没说完,但何晏懂他的意思。

说明要打仗了。

或者,准备打仗。

何晏心里沉了沉。

现在是崇禎元年,离清军入关还有好多年,但辽东那边早就打起来了。朝廷要是真的在大量收铁造炮,那说明局势比他想的还要紧。

“张伯,这事儿您先別往外说。”

“老朽明白。”

回到村里,何晏没回家,直接去了王老伯家。

王老伯正在院子里编筐,看见他来,赶紧站起来:“少东家,啥事?”

“王老伯,玉米的事。”何晏把种子拿出来,“您看什么时候种合適?”

王老伯接过种子看了看:“这会儿是七月,种是能种,就是得赶在秋霜之前收。山坡地,种得密一点,能行。”

“那咱们明天就种?”

“明天?”王老伯愣了一下,“不是后天动工修渠吗?”

何晏想了想:“这样,明天咱俩先把玉米种上。后天上工,我该去还得去。您呢,要是累了就歇著,不累再去工地。”

王老伯笑了:“少东家,你这是把活儿都安排明白了。行,就听你的。”

从王老伯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何晏回到家,黄三娘正在做饭。他进屋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玉米。

水渠。

水排。

王栓。

兵备道。

王立早。

还有那条县誌的评论。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打开小破站界面,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评论区还算平静,有人在討论分水闸,有人在问玉米的事,还有人在催更。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新评论,是一个熟悉的id:

“河海大学土木狗:up主,分水闸的图收到了吗?要是看不清,我再画一张。”

何晏回復他:“收到了,很清楚。等开工了给你拍视频。”

刚发出去,私信响了。

他点开,是“钢铁直男”:

“up主,玉米种上了吗?提醒你一句,玉米出苗后要注意间苗,別捨不得拔。留太密了反而长不好。还有,山坡地容易跑水,你最好在玉米地边上挖几条小沟,下雨的时候能存住水。”

何晏赶紧记下来。

这届网友,太贴心了。

他正想著怎么回復,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少东家!少东家!”

是张伯的声音,急得很。

何晏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张伯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的:“少东家,快,工坊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炉子……炉子让人动了!”

何晏脑子里“嗡”的一声。

炉子让人动了?

什么意思?

他二话不说,跟著张伯往工坊跑。

工坊院子里,几个匠人举著火把,围在东边那座高炉旁边。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

何晏挤进去,低头一看,心里一沉。

炉子底部的出铁口,被人撬开了。

铁水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一大片黑乎乎的疙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