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跨境追捕
郭靖身形如铁塔,他呼吸绵长,双耳微动,捕捉著风里每一丝异响。
黄蓉蹲在阴影里,她秀眉微蹙,眸子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猫。
半里外,林木间。
杨康走在最前。
身后,沙通天打了个手势。
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三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向荒院两侧迂迴。
他们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一群夜行的狼。
秦剑走在队伍中段。
彭连虎在他左后方三步,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如芒在背。
沙通天的安排,秦剑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居中策应,不过是监视。王府这些人,到底没完全信他。
秦剑没机会能通知郭靖他们,只能期待他们自己小心,秦剑努力见机行事。
毕竟王府的力量也是秦剑要利用的资源,不能为了投资郭靖黄蓉就拋弃王府势力。
秦剑目光平静,內息缓缓流转。
他需要找到一个点,既能维持王府信任,又不让郭靖等人覆灭。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杨康压低的声音:“沙老前辈,再往前就到了。我娘他们定在院里等我。”
“小王爷放心。”沙通天声音沙哑带著笑,“只要他们露头,一个也跑不了。”
梁子翁在旁阴笑:“那郭靖小子血气旺盛,抓了正好,给老夫补补。”
侯通海搓著手:“黄蓉那丫头机灵,抓回去给王爷逗乐子!”
几人低声鬨笑,仿佛猎物已入囊中。
庙外土坡后。
“不对”黄蓉声音很轻,“靖哥哥,你听...西边那片林子,鸟叫是不是忽然断了?”
郭靖凝神去听,果然。
方才还有零星的归巢雀鸣,此刻却死寂一片。
他心头一紧,“有人?”
“不知道。”黄蓉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但太巧了。杨康说要来,这边鸟就不叫了...靖哥哥,我怕不止他一个人。”
杨铁心见状嘆了口气,他眼神复杂,脸上刀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
“我去外围看看。若真只有康儿一人,咱们见机行事;若不对劲,咱们立刻走。”
黄蓉点头:“杨大叔小心。”
杨铁心不再多说,身形一矮,像只老猫般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此处重归寂静。
郭靖护著包惜弱,黄蓉则伏低身子,扫视著每一寸阴影。
包惜弱目光死死盯著院外那条蜿蜒的小径。
数十息后,包惜弱又坐不住了。
“我听见了!”她忽然站起来,眼睛发亮,“是康儿的脚步声!”
黄蓉从樑上跃下,按住她:“伯母,再等等杨大叔消息。”
“不行!我要去见他!”包惜弱忽然用力挣脱黄蓉,要往外冲。
郭靖赶忙拦住。
“伯母,信蓉儿一次。若真是杨康一人,我陪您出去见。但现在,不行。”
包惜弱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终於颓然坐倒。
碎石坡上。
秦剑从这里,能看到荒院侧墙,他脚下忽然一滑。
“小心!”彭连虎低呼。
秦剑身体微晃,右脚顺势一蹬...那块鬆动的石头被踢飞,划过一道低弧,啪嗒一声,撞在几丈外的灌木丛上。
枝叶哗啦一响。
“谁?!”负责那个方向包抄的侯通海下意识低骂出声。
骂完他就后悔了,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几十丈外的草丛里,伏低身形的杨铁心浑身一僵。
他不仅听到了石子声,更听到了那声低骂,以及远处骤然加重的窸窣声...那是许多人同时动作的声响。
有埋伏!他头皮发麻,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窜。
杨铁心翻回土坡后,落地时一个趔趄,脸色煞白如纸。
“快走!”他声音嘶哑带著喘气,“周围有人!”
黄蓉瞳孔一缩,郭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黄蓉当机立断,“靖哥哥带伯母先走!我和杨大叔断后!”
郭靖没有犹豫,一把扶起包惜弱,足下发力,如大鹏般掠向后院矮墙。
包惜弱还想说什么,却被郭靖沉稳的气息笼罩,话堵在喉咙里。
“走!”两人紧隨郭靖,提防著四周迅速后退。
破庙院门被推开。
杨康第一个衝进来,脸上还挤著悲切的表情:“娘!孩儿来...”
院里空荡荡,灶台柴灰翻倒,尘土未散,樑上蛛网轻晃,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沙通天第二个踏入,脸色骤变。
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等人陆续涌入,见状全都愣住。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侯通海先憋不住了。
“呸!”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瞪著杨康,“小王爷,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那婆娘一听你来,肯定哭著出来?现在呢?人影呢?咱们兴师动眾,白跑一趟!”
杨康脸上红白交加,羞怒交加却不好发作。
沙通天皱眉,沉声喝止:“侯老弟,慎言!刚才这边绝对有人,小王爷没搞错”
“倒是咱们隱蔽合围...为何会打草惊蛇?”
说话的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秦剑。
梁子翁阴惻惻笑了,“沙兄说到点子上了。”
他斜睨秦剑,声音拖长,“方才合围之时,老夫好像听见...欧阳公子那个方向,有点不该有的动静啊?莫不是这意外,惊了窝里的雀儿?”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秦剑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他缓缓抬头看向梁子翁。
“不错。我途径碎石处,脚下踩滑,踢到了一块石子,仅此而已。”
“怎么?你是觉得,凭这点声响,就能隔著几十丈,惊走郭靖、黄蓉?”
“我入府以来,自问行事尽心。”
“倒是每次行动稍有差池,都有人习惯往我身上联想,莫非...是觉得我西域白驼山好欺负?”
梁子翁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敢阴阳怪气,却绝不敢正面招惹西毒的名头。
沙通天见状,立刻打圆场:“够了!梁兄也是求成心切,欧阳兄弟不必动怒,眼下不是內訌的时候”
他环视眾人,声音加重:“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向王爷交代!”
三里外的荒丘。
郭靖扶著包惜弱坐下,回头望去,荒院方向,只有漆黑一片。
“他们没追来。”黄蓉轻声道,鬆了口气。
杨铁心瘫坐在地,喘著粗气:“好险...就差一点,咱们全得折在里面。”
包惜弱呆呆坐著,眼泪无声地流。
她终於明白了,儿子不是来认娘的,是来抓娘的。
“伯母”黄蓉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以后,咱们小心些。”
包惜弱点头又摇头,最终只是呜咽。
郭靖沉默地看著夜色,忽然道:“蓉儿,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止杨康一人?”
黄蓉眨眨眼:“鸟叫。”
“鸟叫?”
“西边林子,鸟忽然不叫了。”黄蓉轻声道,“要么来了猛兽,要么来了很多人。”
郭靖恍然,心中对黄蓉的钦佩又深一层。
杨铁心却皱眉:“可他们合围隱蔽,咱们本该发现不了。我出去探查时,差点就漏过去了,直到听见一声石子响,还有句低骂。”
石子?
黄蓉眸子一转:“杨大叔,石子从哪个方向来的?”
“东侧,碎石坡那边。”
黄蓉若有所思,她莫名想起秦剑。
会是他吗?她不敢確定。
但今夜能脱身,总归是侥倖。
“接下来怎么办?”杨铁心问。
“得走。”黄蓉声音清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回大宋安顿。”
“王府这次没得手,绝不会罢休。留在这里,很难躲得过下次围捕。”
杨铁心沉默片刻,点头附和:“是该走,这里待不得了。”
“不!”角落里的包惜弱忽然出声。
她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发颤:“我不走!康儿还在著...我走了,他万一回心转意,去哪儿找我?”
杨铁心脸色一沉,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惜弱。”杨铁心声音沙哑,“今晚的事,你还没看清吗?康儿带著王府的高手,要把咱们一网打尽!他眼里,已经没有你这个娘了!”
“不是的!”包惜弱摇头,眼泪甩出来,“康儿是被逼的,是王爷逼他的!他一定心里难受,只是不敢说”
杨铁心手上用力,握得她发疼,“惜弱,你醒醒!咱们差点死在他手里!”
包惜弱被这话刺得一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黄蓉走过来,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
“伯母。我知道您捨不得。可您想想,您留在这里,万一被王府找到,他们会怎么做?”
包惜弱茫然看她。
“他们会拿您要挟杨大叔。”黄蓉一字一句,“也会拿您要挟郭靖哥哥”
“您若安全,杨康將来万一后悔,还有条退路。”
包惜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滴在黄蓉手背上。
杨铁心搂住她肩膀:“惜弱,咱们走。离开这是非地,找个安静地方,重新过日子。”
包惜弱浑身一僵,然后彻底软下去,她伏在杨铁心肩头,放声痛哭。
郭靖站在门口,听著那哭声,握紧了铁枪。
黄蓉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嘆了口气。
“她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晨光渐亮,哭声渐歇,变成断续的抽噎。
包惜弱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看著杨铁心,又看看黄蓉,最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走。”
赵王府,书房。
薰香裊裊,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沉闷。
完顏洪烈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沙通天垂手站在下首,匯报昨夜经过。
他略去了侯通海的低骂和秦剑的石子,只说合围周密,但郭靖等人机警,提前察觉,借地形脱身。
“如何察觉的?”完顏洪烈忽然问。
沙通天一滯,低头道:“属下...不知。许是那黄蓉太过机敏,或是杨铁心老江湖,外出探查时发现了端倪。”
完顏洪烈没再追问,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杨康。
杨康垂著眼,不敢看父王,手指在袖中捏得发白。
“康儿。”完顏洪烈开口,声音平淡,“你怎么看?”
杨康喉结滚动,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王,此次失利,全怪儿臣思虑不周,低估了那黄蓉的狡诈。儿臣愿领责罚。”
他准备了很久的说辞,此刻说出来,却觉得乾巴巴的。
完顏洪烈没说话,书房里静得可怕。
薰香燃尽的细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康额头渗出冷汗,他预想过父王的暴怒,甚至斥骂,却没想到是这种沉默。
“一次失利,无妨。”
完顏洪烈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有些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杨康心头一凉,父王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疲態。
“但无功而返,连他们去向都未能查明。康儿...为父对你,本是寄予厚望的。”
完顏洪烈放下手,目光落在杨康脸上,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深沉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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