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知道,村里没秘密。六叔公和九叔公前脚刚走,后脚这事就就能传半个村子,根本不奇怪。

他只低著头:“也不算顶,就是看了一下帐。”

陆守田伸手拍了拍他。

“你小子,平日里闷不做声,今儿倒叫人刮目相看了。”

陆母在一旁说道:“二哥,俺请您过来,不是为旁的。六叔临走前说,让川儿去七叔那里去看看。我想著,孩子一个人上门,总不太想话,俺去又不合適,只能求二哥帮忙带一带。”

陆守田听见“七叔”,脸上笑容淡了些,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过了片刻,才道:“七叔,平日里不太理事。”

“俺知道。”陆母忙道,“所以才更不敢叫川儿自己去。二哥你是男人,又是本房叔伯,总比孩子一个人撞门强。”

说到这里,她怕对方推迟,又补了一句:

“俺也不是去叫二哥替川儿求什么,只是帮著把人带到,搭句话就成。”

陆有田听完,嘆了口气。

“俺去一趟倒没什么。”他看了眼陆川,“只是七叔那个性子,话不多,眼很毒。成不成,我可不敢替你担。”

陆母听她这么一说,像卸了半口气,忙道:“俺也是这个意思,成不成都不强求,只求二哥把人带过去就行。”

陆守田摆了摆手。

“行了,都是一个宗里的,別说这些虚的。”

“但是现在不妥,俺这衣服太脏里,等明个去。”

陆母点了点头,送陆守田出了门。

陆小满从灶间探出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確定人走后,小声问陆川:“二叔答应了?“

“答应了。“

陆川站在院子里,往里屋看了一眼。

没有动静,老爹大概睡著了。

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帐本那几处,他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平斗尖斗的差別他知道,可族里的规矩他只是听说过,从没有亲眼见过帐本是怎么记的。今天拿到帐本,是赌了一把。

六叔公说的那句话,“有空去见见你七叔公“,像是隨口一说。可陆川知道,这不是。

七叔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只是听父亲说过村东头住著这么一个老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村里人提起他,语气里都带著几分敬畏。

陆守业说起七叔公的时候,是有一年冬天,灶间里烧著火,父子两个坐在一起,陆守业喝了口热水,隨口提了几句。

说七叔公年轻时是读过书的,在县里念了几年,后来考了童生,再往上却没考过去。那时候家里出了些事,他便回了村,从此就没有再出去过。

村里人说,七叔公回来之后,把那些书都锁进了箱子,没有人见打开过。问他为什么不教村里的孩子,他只说,教了又能怎样,这村子里出不了读书人。

这话传出去,有人觉得他心冷,有人觉得他忘本。

但不管怎么说,村里人遇上拿不准的事,还是会去找他。

有一年族里分水,两房人闹得不可开交,六叔公压不住,最后请了七叔公出来,七叔公在院门口坐了半天,说了不到十句话,两房人就散了,谁也没再吵。

还有一年县里来了个收税的小吏,帐算得稀里糊涂,多压了村里好几户人家,七叔公把那小吏叫进屋里,关著门说了一炷香的话,小吏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帐重新算了一遍,多收的钱一文不差地退了回来。

从那以后,村里人见了七叔公,都要让三分。

陆守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你七叔公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说,“他若看上了你,那是真看上了。他若觉得你不成,说出来的话也不会留情面。“

陆川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把这些话记下来了。

现在想起来,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已经在想,有朝一日能不能让他去见见七叔公。

只是家里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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