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仔细查看地头的湿度,正要开口叮嘱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里正陆德寿正背著手,一脸严肃地从村道那头朝这边走来。
陆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可没忘了赵夫子的叮嘱“读书人不可分心於庶务”。
要是被里正叔爷逮住自己大清早不读书却在泥地里转悠,少不得又是一番关於玩物丧志的语重心长。
“大叔,我先回了!”陆川当机立断,脚底抹油,沿著水渠另一侧的灌木丛,猫著腰飞快地溜走了。
陆德寿走到跟前,只看到陆大山一个人,疑惑地问:“刚才好像瞧见川儿在这儿?”
陆大山憨厚一笑:“川儿刚看了眼水路,说是还要回去临帖,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德寿望著那抹消失在篱笆后的青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这小子心思机敏得跟猴儿一样,倒是有数。”
三日的假期转瞬即逝。
野生的种子已入土安家。
出发这天,陆母给陆川的包袱里塞了六个煮熟的咸鸭蛋,又往他怀里揣了一小袋晒乾的红薯干,叮嘱道:“读书费脑子,饿了就咬一口,別亏了身体。”
陆小满拽著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不舍:“哥,回来还教我认字,我要学写哥的名字。”
陆川摸了摸妹妹的头,温声道:“在家听娘的话,下次回来,不仅教你写名字,还给你带县城里最甜的麦芽糖。”
小满重重地下了头,欢快地挥著小手:“哥哥快去快回!我也要努力识字,以后帮你管帐。”
陆守业背起那沉甸甸的包裹,看向儿子,眼里满是自豪:“川儿,走吧。你叔爷已经在村口牛车上等著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牛车已在晨光中等候多时。
“川儿,坐稳了。”六叔公一扬鞭子,老青牛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陆川坐在车尾,看著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其实脑子里一刻也没閒著。
“叔公,”陆川突然开口,“那乱石滩的种虽然命硬,但头一个月最忌大水。若是遇到暴雨,一定要让大山伯把西边那个豁口给堵上,否则水倒灌进去,种头烂了,咱们这一个月的力气就白费了。”
陆德寿听得一愣,隨即失笑道:“你这娃娃,心眼子比那筛子还多。放心吧,你大山伯现在把那片坡看得比他家祖坟还重,昨晚上还提著灯笼去数坑呢。”
陆川笑了笑,没再多言。
当日午后,清阳县学塾那两扇漆红的大门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陆守业在门槛外停下了步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把包袱递给陆川,语重心长道:“川儿,爹回去了。地里的事儿你別操心。”
“爹,您保重。”
踏进学塾的那一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墨香和学子们整齐的诵读声。
陆川背著包袱,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寢房,而是直奔赵夫子的內书院。
“学生陆川,月假归来,求见夫子。”
內书院中,香炉里正燃著定神的柏子香。
赵夫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著卷微微泛黄的《说文解字》,正闭目沉思。
听到门外的清亮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温和:“是川儿啊,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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