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滑腻腻的小傢伙在他掌心猛地一甩尾巴,钻进了深处。

“跑嘍!泥鰍跑嘍!”小满在岸上拍手跳著。

回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那儿已经坐了一圈歇脚的汉子。

七叔公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正对著远方的晚霞发愣。

瞧见陆川走过来,他招了招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被火灰煨得热乎的野地瓜。

“川儿,尝尝这个,这是后山石缝里刨出来的,甜得紧。”

陆川接过地瓜,剥开带土的皮,露出红通通的瓤,咬一口,確实比县城铺子里卖的果子还要清口。

“七叔公,今年这收成,瞧著比往年都要厚实些。”陆川挨著老人家坐下。

七叔公浑浊的眼里透著光:“是啊,这老天爷开眼,没旱著。不过川儿,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心里真正踏实,还是因为后山那百亩半夏。咱这种了一辈子地的,还没见过哪家孩子能把药草当穀子种。”

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嘿嘿一笑:“川儿,你给大伙儿说说,你在学塾里学的那些属对,能不能给咱家这头老黄牛也对一个?让它明年多下个牛犊子?”

眾人哄堂大笑。

陆川也跟著笑,他看著这些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然乐呵呵的族人,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在学塾里求学,是为了翻身,是为了名利;可此刻,他更想守护的是这满园的地瓜香,和这份在辛苦劳作后,能坐在槐树下开怀大笑的自在。

他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碎土,对著那逗趣的汉子拱了拱手,促狭地眨了眨眼:“二叔,这牛犊子的对子我倒是有,只是怕它听了太得意,从此不肯下地拉犁了。”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回家的路上,小满拎著他在渠里抓到的几条倒霉泥鰍,在瓦罐里撞得叮噹响。

“哥哥,你回了学塾,我也能天天像这样抓泥鰍吗?”小满冷不丁地问道。

陆川停下脚步,蹲下身,看著妹妹被汗水打湿的髮鬢:“抓泥鰍自然是可以的,但小满,等这一茬半夏卖了钱,哥哥想送你去镇上的绣庄学艺,或是请个识字的婶子教你算帐。”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瓦罐抱得紧了些。

夏收的喜悦才开始,陆家村的便已经开始了抢种。

在这片土地上,七月不仅是收穫的季节,更是爭分夺秒与天时赛跑的关头。

陆川站在高处望去,原本金灿灿的稻田,如今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

晚种一日,秋收的產量便可能大打折扣,这直接关係到全村未来半年的口粮和那沉甸甸的赋税。

族人们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几乎是放下收割的镰刀,就立刻拿起了翻土的犁耙。

村里仅有的几头老牛成了最宝贵的劳力,被各家各户小心翼翼地轮流牵引。

它们被套上沉重的木犁,在主人既心疼又不得不催促的吆喝声中,鼻孔张合,喷著粗气,奋力向前。

“起!”

陆大山赤著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把住犁柄。

坚硬的铁犁鏵“噗”的一声切开板结的田土,將陈旧的稻根翻起,把杂草深深掩埋进泥潭深处,为新一轮的秧苗准备温床。

赶牛的汉子们大多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毒辣的日头下被晒得油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