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原本怕他吃不得那份苦,谁成想,他顶著大太阳守在那儿,一边挥桿子赶雀儿,一边自个儿在那念叨。我们这些大老粗凑近了一听,好傢伙,这娃子竟然对著那群贼鸟作起诗来了,听著怪有意思的,是这么说的……”

六叔公清了清嗓子,儘量学著陆川那种斯文却有力的腔调,复述道:“赤日如熔炉,百穀炼真金。莫笑农人苦,满目皆乾坤。”

赵夫子闻言,原本轻抚短须的手指微微一僵,镜片后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惊诧,隨后便是浓厚的兴致。

他慢慢放下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节拍,口中低声吟诵著那几句:

“赤日如熔炉,百穀炼真金。莫笑农人苦,满目皆乾坤。”

这几句诗,虽说用词直白,没有半点文墨的矫饰,却胜在骨力深沉。

“炼真金”三个字,把那毒辣的日头写成了一座磨炼意志的熔炉;而那句“满目皆乾坤”,更是跳出了农家辛劳的琐碎,透著一种开阔的胸襟。

这绝不是一个只会在树荫下背书的学子能想出来的,只有亲手抓过那滚烫的穀粒、在烈日下流过汗,才能在劳作的苦涩中,悟出这一份通透与力量。

赵夫子没急著说话,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透过鏤花的窗欞向外望去,只见陆川正独自立在庭院的古槐下。

少年的侧脸在那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消瘦,却如一桿扎在石缝里的修竹,透著股子寧静而深沉的力量。

再回味起那句“满目皆乾坤”,赵夫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欣赏之意。

他转过身,看著那一脸忐忑又满含希冀的陆德晃与陆守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此诗立意高远,气象不凡。能於烈日灼身之时,察觉造化炼金之理,体味稼穡背后的乾坤大道,甚好。”

得到夫子这番评价,且听那语气竟比夸讚县里的才子还要重几分,陆德晃和陆守业喜得差点没跳起来,脸上光彩焕发,仿佛陆川这会儿已经跨进了金鑾殿一般。

两人腰杆挺得笔直,连连作揖道谢:

“全靠夫子提点!是您教得好,这娃儿才没长歪。”

两人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陆德晃左右瞧了瞧,趁著四周无人,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塞给正候在廊下的老僕。

“老哥,没啥好东西,自家晒的一点菸叶子,给您压压菸袋锅。川儿往后在这儿,还得您这多多照顾。”

老僕推託了一番,最终见两人实在诚心,便笑呵呵地揣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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