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进考场,第一关考的不是才学,而是你的“出身”与“清白”。

“报名的,排好队,一个个来。供单写清楚,莫要涂改。”孙管事扯著嗓子在台阶上喊著,额头上已隱约见了汗。

陆川排在人群中,看著前方的学子一个个如履薄冰。

报名过程极其繁琐,分为三个铁律般的步骤,每一个环节都能让人脱层皮。

其一,便是填供单。陆川接过一张黄色的宣纸,这便是考生简歷。上面不仅要详细写明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更要写清楚长相特徵。陆川提笔,神色冷静地写下:“陆川,年十二,清阳县陆家村人。面白无须,身高五尺二寸,左耳后微有一痣。”甚至连曾祖、祖父、父亲三代的姓名、职业也得写得一清二楚,以备县衙查验是否有“冒籍”或“劣籍”。

其二,是五人互保。这是最显人性、也最考验情分的一环。考场最怕舞弊,朝廷便发明了连坐之法。考生需自寻四名同场学子,五人一组,签署互保结状。只要其中一人被查出夹带、代考,其余四人不仅当场取消资格,更要终身禁考。

“陆兄,结状在这儿,咱们几个的印子都按好了。”张若將一张签满了名字的红纸递过来。除了陆川和张若,组里的另外三人也都是学塾里平日里最稳重的尖子。

在这一环节,没人敢找那些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紈絝,万一对方动了歪心思,全组都得跟著陪葬。

陆川接过红纸,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其三,则是最难的廩生认保。除了同儕互保,还必须请一位本县有名望、有功名在身的廩生出面担保,证明你是身家清白的读书人。若无廩生作保,你文章写得再好,连考场的大门都摸不著。

“下一个,清阳学塾,陆川。”

隨著书办的一声高喊,院子陡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打在了陆川身上。

这一年来,陆川的名號在清阳县读书人的圈子里如雷贯耳,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让老教諭拍案叫绝的魁首,到底生了一副什么模样。

陆川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地走上前,將供单和五人互保的结状双手呈上。

县衙的书办接过单子,看到上面笔跡苍劲、如银鉤铁划般的字跡,不由得挑了挑眉,暗自赞了一句:好字。他对照著户籍册反覆核实,又抬头仔细端详了陆川的相貌,確认无误后,才將单子递给了赵夫子。

赵夫子今日穿著一件玄色长衫,神情冷峻。

他接过陆川的材料,目光在陆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陆川,你可知这印信落下去的分量?”赵夫子声音洪亮。

“学生明白。”陆川躬身到底,“此印关乎夫子清誉,关乎学塾名声,学生定当克己自励,不敢有违分毫。”

赵夫子这才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私印,在那红得发紫的硃砂印泥上用力一蘸,隨后在陆川的名下重重一压。

“砰!”

一声轻响,朱红色的印记跃然纸上。

“印记已成。二月二十,县试首场。这半个月,你便留在斋舍,莫要再回村了。”赵夫子將报名凭证递还给陆川,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收心、静气。”

“学生领命。”

陆川接过凭证,感受著上面尚未乾透的墨香。

报名结束,並不意味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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