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刻。

“收卷——!”

隨著礼房书办的一声长喝,他最后一次检查了考牌、姓名以及那八股文的格式,確认无误后,双手平托卷子,递给了鱼贯而入的监考差役。

走出號舍时,不少学子身形晃荡,甚至有人是被同窗架著出来的。

当大门嘎吱一声开启。

“川儿!”

陆守业的声音在人浪中格外突兀。

陆川抬头望去,只见父亲和六叔公头髮乱得像鸡窝,正拼命踮著脚尖往里瞧。

瞧见陆川全须全尾地走出来,陆守业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爹,六叔公。考完了。”陆川快步走近,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

“好,好,回来就好。”六叔公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力拍著陆川的肩膀,“咱不问考得咋样,先回屋,六叔公给你去討碗热薑汤!”

县试第一场,民间俗称滤砂。

入场半日,守卷一昼。

而这接下来的候榜一日,才是最熬人的。

回到耳房,陆川並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急著去对题、去爭论。

他將考篮放下,直接倒头便睡。

可外头却不平静。

文昌巷里,到处是学子的长吁短嘆。

有人因为写错了一个偏旁,在那儿顿足捶胸;有人因为破题偏了意,在大堂里借酒发疯。

陆守业和六叔公坐在耳房门外的台阶上。

“守业,你说川儿能成不?”六叔公压低声音。

“成不成,他都是咱陆家村的种。”陆守业憨厚地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我瞧著他出来那个神气,跟那帮哭天抹泪的小子不一样。咱家川儿,心里有数。”

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县衙门前的照壁下已经挤满了人。

这是第一场的小榜,也叫出案。

凡是榜上无名的,直接捲铺盖回家,连参加后几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放榜了——!”

隨著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几名差役抬著一张巨大的红纸,在照壁上稳稳地刷上了浆糊。

“挤什么挤,退后。”差役挥动著水火棍。

陆守业和六叔公没敢让陆川去挤,两个老骨头硬是凭著蛮劲,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了两条道。

“名姓呢?陆川的名字在哪儿?”陆守业睁大了一双老眼,从榜尾往上找。

这县试放榜有个讲究,名次越靠后的,越在红纸的边缘。

陆守业一路看到中间,还没瞧见陆川二字,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坏了,难道没成?”陆守业声音都带了哭腔。

“往上看,往上瞅啊。”六叔公眼尖,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陆川这两个字,他在家看了无数遍,闭著眼都能摸出来。

他颤抖著指向了红纸的最顶端。

在那里,一个斗大的圆圈(圈內即为榜首)正中,赫然写著:

“第一名:陆家村,陆川。”

整个台前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呼喊。

“头名,是头名。”六叔公猛地跳了起来,“守业,你瞧见没,那个圈儿里,是咱家川儿的名字。”

陆守业死死盯著那红纸黑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手帕,用力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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