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文武被他这一声喝震得浑身一凛。
黄巢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目光如电,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武將班列最前头的一人身上。
那人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麵皮黝黑,頷下一部浓须修剪得齐齐整整,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透著久经沙场的厉气。
他便是大齐的太尉兼中书令、四位宰相之一的尚让。
尚让此人,是黄巢从曹州起事时便跟隨左右的老兄弟。
当年黄巢与王仙芝合兵一处时,尚让便是王仙芝麾下大將。
后来王仙芝战死,尚让带著残部投奔了黄巢,从此便成了黄巢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这些年来,从曹州到广州,从广州到长安,尚让跟著黄巢转战千里,战功赫赫,在大齐朝中,论资歷、论战功,无人能出其右。
“尚让!”
黄巢沉声唤道。
尚让迈步出班,抱拳道:
“臣在。”
“朕给你五万精兵,你可能替朕拿下郑畋那老匹夫?”
尚让闻言,嘴角咧开,面上露出笑意。
那笑意里透著十足的自信。
他抱拳道:
“黄王放心。郑畋一介文臣,手底下那几万拼凑起来的杂兵,哪里经得起我大齐百战之师的衝击?臣愿立军令状,此去若不踏平凤翔、生擒郑畋,便提头来见陛下。”
黄巢听了,哈哈大笑,抚掌道:
“好!好!有尚让在,朕还有何忧?”
他顿了顿,又环顾眾將道:
“朕再为你寻一副將,京兆尹王璠何在?”
话音方落,后方班列中走出一人。
此人四十余岁,面黄微须,容貌清俊,正是大齐的京兆尹王璠。
“臣在。”
王璠躬身道。
“朕命你为行军司马,辅佐尚让,总督粮草輜重。你二人一文一武,需同心协力,务必將郑畋那老匹夫的首级,给朕带回来。”
王璠连忙躬身道: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尉,共破唐军。”
黄巢点了点头,又道:
“你二人此去,对外便號称十万大军。郑畋那老匹夫不是要引蛇出洞么?朕便让他瞧瞧,引出来的究竟是蛇,还是龙!”
尚让与王璠齐齐躬身,轰然应道:
“臣领旨!”
黄巢大手一挥:
“且各自散了。一应粮草军械,限三日之內备齐。三日后,唐军发兵之时,我大齐亦当开拔,兵发凤翔,將彼辈彻底杀绝!”
殿中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尚让与王璠並肩走出含元殿。
殿外,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落在丹凤门前的广场上,照得那些青石地板泛著白光。
远处,大明宫的层层殿宇在阳光中金碧辉煌,琉璃瓦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尚让负手走在前面,步履沉稳,王璠落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著。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片刻,尚让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王璠一眼,笑道:
“王京兆,此番出征,你打算带多少粮草?”
王璠一怔,道:
“下官正要向太尉请教。五万大军,又是长途奔袭,粮草輜重少说也要备足一月之需才是。只是陛下只给了三日,一时间怕是筹备不齐......”
他话未说完,尚让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那般麻烦。郑畋那点子兵马,一群乌合之眾罢了。我军以雷霆之势压过去,旬日之內便可决胜。粮草不必备太多,够十五日之需便足矣。带多了反倒拖累行军,耽误了陛下的事,若是缺了粮草,大军还可以就食於民,走到哪、吃到哪。”
王璠听了,心中微微一沉。
他跟隨黄巢多年,自然不是对军务后勤一无所知,甚至他当初在义军中便是负责后勤的。
五万大军出征,只备十五日粮草,若是战事稍有拖延,那便是灭顶之灾。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见尚让那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尚让是什么人?
是大齐的太尉,是黄巢最倚重的老兄弟,是跟著黄巢打了十年仗的宿將。
他王璠有什么资格去教尚让如何打仗?
况且,尚让说得也未必没有道理。
唐军那点兵马,確实不值一提。
去岁潼关天险,唐军还不是被大齐军一鼓而下?
如今郑畋纠集的不过是几万残兵败將,能翻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里,王璠便点了点头,道:
“太尉说得是。那下官这便去筹备粮草。”
尚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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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本以为自己隨中军而行的日子,应是顶著料峭春寒策马在前,领著他那一千马军驰骋往来,护卫中军两翼。
谁曾想,不过刚出城,郑畋便將他唤到了身边。
马蹄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与马汗混杂的气味。
他正打马而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望去,却是郑畋身边的一个『疾雷將』小校,策马小跑而来,至他跟前翻身下马,抱拳道:
“都校,节帅唤你过去。”
李岑寂不敢怠慢,吩咐周平继续领著马军前行,自己拨转马头,隨著那小校朝中军方向驰去。
中军,郑畋的节帅大纛在队伍中央高高飘扬。
李岑寂策马至中军,便见恩师已坐在一辆宽阔的马车上。
那车是特製的,车厢宽大,四壁开著窗,车厢正中摆著一方矮案,案上摊著舆图、文书、笔墨诸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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