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还长。”

“嗯。”

“你才二十四,就已经炼气四层了,不比我出息?”路远打趣说,“后头的时间多的是。”

李云看著他。

“……是吗。”

“是。”路远说,“一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走,换条路走,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

李云没立刻接话。

路远没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笑了一下,这两年路远没见他真笑过。

“……行,我知道了。”

“路师弟也保重。”

“嗯。”

李云转身要走。

走两步停下。

“路师弟。”

“嗯?”

“……谢谢。”

“客气。”

李云走了。

路远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下了山道。

走得还是挺直的。

日头偏到正午。

院里没人来了。

路远把储物袋繫到腰间,那本心得跟那捲简录揣怀里贴身。

小粉跟在他脚边。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

桌子,画了五年多符的桌子。

灶台,烧过几顿饭、煎过几次药、烫过几壶茶的灶台。

屋檐,掛过两年酒葫芦的屋檐,葫芦已经收进袋里。

对面院门,原先周淮的,后来楚怀寧的。

路远在院门口立了一会儿。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院他住了快十年。

路远关上院门。

锁是宗门的,钥匙他搁在了门楣上头那块青砖底下,按规矩交还给宗门修缮处。

下山。

小粉跟在脚边。

这一路他二十岁那年送过周淮魂归,二十三岁那年带过楚怀寧初战,如今他自个儿走了。

半山道,路远回头看了一眼。

青苍山隱在秋阳里头,远远的几座主峰上依稀有飞舟掠过。

路远收回目光。

风梧城那条线,沈砚替他打通了大半。

剩下半截,他自个儿走。

一个月后。

路远裹著一身青衫长袍坐在马车后头,车板硬硬地顛著。

他这一身打扮已经改了,头髮束起来用一根普通木簪挽著,腰间没玉牌没储物袋,脚下一双青布鞋,手里捧著一卷书。

就是个寻常凡间书生模样。

这一伙人是鏢局。

路远官道走到一半遇上的,他前几天在一处中转坊市补给的时候听人说附近有个凡间国家叫云寧国的鏢局正要回程,从这条官道过。

路远盘算了一下,这条路他独行也得走一个月有余,跟个商队走能省事,更主要的是不打眼。

鏢局领头的是个魁梧汉子,先天境武者。

换算一下,约莫炼气二层的水准。

当然武者手段匱乏,天生就吃亏,不能完全这么类比。

领头带著十来个后天境的鏢师,护著两架货车並几匹马。

这趟是从坊市採买回云寧国,货里有几箱炼器铁料、两小坛低阶丹方需用的药材、一捆粗灵纸,都是给云寧国王家粮商那边长期供货的修仙杂物,不是顶贵的东西,但价钱压在凡俗物资上头一档。

路远找上去时给了几粒碎银。

碎银是沈砚临走前给他换的那只布袋里头的。

“一介书生,路上想求个伴。”路远拱手,斯斯文文。

那汉子打量他一眼。

“小先生哪儿人?”

“安陵国人,到云寧国寻一位族叔。”路远报了个就近凡国的名头。

“单走?”

“拙荆早逝,孤身一人。”

汉子点点头。

这后头几日,路远就跟著这队人走。

他坐在第二辆车后头,跟一个押车的鏢师挨著,鏢师姓周,巧了,跟周淮一个姓,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话不多但人实诚。

“小先生这一路念的什么?”周鏢师问过一次。

“《青州疆土简录》。”路远把那捲凌绝送的拿出来,“走凡俗官道总得心里有个数。”

“小先生有学问。”

“凡俗书生罢了。”

这一路相安。

唯一一桩稍稍让人多看几眼的,是路远脚边那只小香猪。

粉色的,圆滚滚的,乖乖跟在马车后头小跑,从不掉队。

头一天上路,先天境那汉子瞥过两眼。

“小先生这只,是宠物?”

“家里养的。”路远摸了摸小粉脑袋,“早年路上拣了个孤崽子,一路跟著走习惯了。”

“倒挺乖。”

“它通人性。”

小粉这一路收著灵气没漏一点出来,它自己也通透,知道这一路得装糊涂,只哼唧不出声,连身上那点淡淡的灵气波动都压得稳稳的。

先天境武者的感知比凡人多一截,但对一阶妖兽收敛起来的灵气,他探不出门道。

几日下来,那汉子也就当真信了路远这一句。

路远靠在车板上,眯著眼睛看远处的山影。

这才是下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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