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慕白也来了。

林慕绕到酒楼后面的巷子里,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站定。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並行,两侧都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

月光只能漏下来窄窄的一缕,照在青石板上,其余的部分全是浓稠的黑暗。

他把用旧布裹好的长枪从背上解下来,摘去布套,枪尖朝下拄在脚边。

鹰头面具从怀里摸出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掌心。

这一等便等到了子时。

远处更夫的梆子敲了三更,河源酒楼檐下的灯笼也灭了两盏。

后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

严华走出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看不清,声音却冷得像刀锋。

“谁?!”

林慕戴上鹰头面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透过巷顶一线天的缝隙,落在面具上。

鹰喙的轮廓在青砖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长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的暗青纹路在暗处不发一丝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让人脊背生寒。

枪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极细的白痕,隨著他的步伐缓缓延伸,像是毒蛇在月下吐信。

严华紧锁眉头。

关於鹰头面具他有所耳闻,长乐赌坊、城东竹林、驭风帮三位堂主横死的那几夜,这副面具都出现了。

来者不善。

他不再言语,左脚碾地,骤风步骤然发动。

青砖缝里积攒的尘土被踏劲炸成一片灰雾,白衣如一道白箭从巷口射入窄巷深处。

穿堂风。

掌缘裹著凝而不发的暗劲,直奔林慕咽喉。

这一掌出手就是杀招。

林慕长枪在手中旋了半圈,枪尾斜挑,精准地砸向严华腕关节。

严华变招极快,掌到半途忽然下按,避开枪尾,五指微曲抓向林慕胸口。

林慕枪桿横挡,一掌一枪在窄巷中无声碰撞,暗劲顺著枪桿与掌缘互相碾压,空气中炸开一声极沉闷的嘭响。

巷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两侧高墙上的青苔被劲风颳得翻捲起来。

林慕不再给他近身的机会。

长枪展开,驭风枪的螺旋劲力一圈一圈地从枪桿盪至枪尖,每一枪刺出都带著旋转的破空声。

窄巷对长枪原本不利,但他將枪法压缩到了极致--枪尖擦著巷壁刺出时带下一片碎砖粉末,枪尾扫过时削断了严华一缕鬢髮。

严华被逼得连连后退,长风拳的招式在七尺长枪面前根本递不进去。

他想近身,但每一次突进都被枪尖逼退;他想格挡,但枪身上的螺旋劲力让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把手伸进了漩涡。

第十二枪刺出,严华右肋下的白衣被枪尖挑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跡在月光下迅速洇开。

第十五枪横扫,枪尾砸在他左肩肩井穴,闷响如锤。

严华踉蹌著撞上巷壁,气血翻涌,肩头白衣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暗青的螺旋淤痕。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著青石板,右手指尖微微发颤。

林慕枪尖斜指地面,月光在枪身上的暗青纹路上流淌如水银,鹰头面具的眼洞中露出两道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

严华缓缓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

血顺著衣襟往下淌,在白袍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红。

他抬起头,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多了一丝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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