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府邸深处的主院暖阁,雕花木窗紧闭合围,隔绝了外间风雪严寒。

阁內炭火熊熊、暖雾氤氳,鎏金灯盏高悬堂中,暖黄柔光铺洒满堂。

王五端坐主位,一身锦缎厚袄,指尖把玩著一枚月蟾钱。

神色慵懒鬆弛,眼底满是贪婪,身前地毯是堆成小山一般的赤铜钱,还有桌上铺满的月铲钱。

窗外风雪越发大,呼啸不止。

仅是两年,他靠著阴私算计、高利盘剥,依附云浮宗管事,压榨杂役,就攒下了偌大家业。

“修士?还不得向我王五磕头求饶?”

在他眼中,那些杂役,不就是强壮一些的凡人,还不就是要受自己拿捏。

“吱呀!”

一声推门声响,突兀打破暖阁安静。

王五心中升起怒火,不由喝道:“我不是说了没我同意,不能进来吗?你们……”

王五手上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紧,眉头骤然蹙起。

自己的手下是什么货色,他自然知道,绝没有这个胆子不经通报,就推门而入。

寒风裹挟著雪沫,灌入暖阁,刺骨寒意瞬间衝散暖雾,吹走满堂温热,温度骤降、寒意彻骨。

屏风在寒风吹拂下轰然倒地。

“李……李崖!”

李崖一袭灰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於风雪入口,沉默不语。

可真正让王五肝胆俱裂的,並非这夜半突临李崖,而是他右手隨意拖拽一具身体。

那身体软塌无力,气息尽绝,衣袍上的血液已经被冻成冰碴,头颅低垂。

王五一眼认出,这具身体正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炼气四重供奉——周参。

叮!

王五手中月蟾钱骤然脱手,砸落地面发出脆响,一路滚到周参身上。

这是他除了云浮宗管事外,最大的倚仗。

可如今,这尊修士供奉,竟如同死狗一般,被李崖隨意拖拽,模样悽惨!

王五瞳孔骤缩如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锦袄。

李崖不言不语,神色平静,只是静静佇立门口,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右手微微鬆开,轻轻一掷。

砰!

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声响,濒死的周参躯体重重滚落。

周参尚未彻底气绝,残存最后一缕微弱残息,瘫在地上微弱抽搐,口中溢出血沫,连睁眼视物,开口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王五身躯僵硬,双腿发软,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双脚如同灌铅,根本无法挪动半分,极致的寒意扼住他的咽喉。

良久,他才从惶恐之中,挤出一丝颤抖的嗓音,语无伦次,带著近乎哀求的怯懦:

“小崖哥……你是山上修士!你不能杀我!”

似乎是救命稻草,他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近乎癲狂。

“我是凡人,你不能杀我……”

李崖缓缓开口,眼眸锁在王五身上,清冷嗓音穿透风雪。

“我不明,云浮宗,甚至是白玉京,为何会立下这狗屁倒灶的规矩,这姑且不论!”

“我只问你一句。”

“你我自幼相识,彼时我孤苦无依,你是我唯一玩伴。我素来当你是我兄。”

“可为何?”

“为何你要如此对我,哄骗我散尽家財,怂恿我坐那杂役?”

这一问,不是为自己问,而是为那个早已神魂消散的李崖问。

王五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原本慌乱乞求的话骤然停滯,反覆絮叨的规矩辩解尽数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一字半句。

他陡然间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胆气,嘴角扯起:“你不敢杀我!哈哈哈!你不敢!”

王五抬眸望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望著这张褪去年少意气风发的面容。

多年积压心底,无人知晓的隱秘,在这一刻彻底衝破桎梏翻涌而出。

极致惶恐之后,是极致的癲狂、极致的扭曲、极致的可悲。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在死寂暖阁之中突兀响起。

“为何?”

“你问我为何?”

王五抬眼,眼底盛满积压已久的怨毒,声音嘶哑如野兽低吼。

“我身为庶子,自幼不得父母喜爱、不受宗族看重!王筑身有残疾,无法理事,无法立业,可只因他是嫡长,家里偏爱尽在他那。”

“我恨你,为何你有双亲宠溺,你也必须和我一样……”

王五猛地抬手指向李崖,指尖剧烈颤抖,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悽厉破碎。

“明白了吗?明白了吧!”

“他们的暴毙,与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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