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人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库班在波士顿北区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知道那人的意思,也知道那人的后台是谁。

这条街上,所有的报摊都收到了同样的通知,拒绝是不敢拒绝了,不然没法混。

100份报纸,大概两美元,就当是给黑帮交保护费了吧。

想到这里,库班嘆息了一声,把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新青年》放到柜檯最边上,不太显眼的位置。

早晨七点刚过,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跟灯塔山和后湾相比,北区是个大熔炉。

爱尔兰人、义大利人、波兰人、犹太人,各路移民混居在一起,说著彼此听不懂的语言,做著彼此看不上的生意。

鱼摊、麵包房、乾货店、当铺、酒馆(虽然禁酒,但酒馆从没真正关过门),一个挨著一个,挤在那些狭窄的老街里。

东波士顿那边也差不多,只不过更多是工厂和码头工人。

但不管是白领还是体力劳动者,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早晨时间很紧。

因此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是最忙碌的一小时。工人们从家里出来,急匆匆地走向工厂、码头、办公室。他们边走边啃著麵包或者三明治,手里要么提著饭盒,要么夹著一份报纸。

买报纸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像喝咖啡一样自然。

等电车的时候,或者坐电车的那十几二十分钟,摊开报纸从头条扫到末版,了解一下昨天世界上发生了什么,顺便打发一下无聊的通勤时间。

反正也就两三美分的事,不贵。

库班站在柜檯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扫视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穿著工装裤、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走过来,眼睛扫了一眼报摊,伸手拿了份《波士顿邮报》,扔下两个分幣就走了。

又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手里牵著两个孩子,买了一份《大都会日报》,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库班面无表情地收钱,找零,点头致意,全程没有超过三句话。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大约四十出头的模样,穿著一件灰色的旧西装,领带打得松松垮垮的,像是在脖子上掛了一根绳子。

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腋下夹著一个公文包,皮面已经起了裂纹。

他的头髮花白了两鬢,眼眶下面有深深的眼袋,一看就是个经常熬夜,而且没有性生活的人。

库班立即迎上去,殷勤地招呼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这年头穿西装的人可不多,这东西穿在身上,哪怕是旧的,也比工装来得体面。

而且这种人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喜欢看有点品味的报纸,而且捨得花钱。

中年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库班的报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眼前的都是熟悉的报纸——《纽约时报》絮絮叨叨,一篇文章能翻来覆去说三页纸,读完跟没读一样。

《大都会日报》整天就是花边新闻,哪个明星跟谁跳舞了,哪个太太的裙子有多短,无聊至极。

《波士顿邮报》倒是正经,但那是wasp办的,屁股从出生就是歪的。

他顿了顿,有些失望地说:“算了吧,今天不看了。”

这年头,连一份能看的报纸都没有。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先生!”库班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弯腰从柜檯最边上抄起一份报纸,急急忙忙地递了过去。

ps:说一下,其实20年代美国对共餐主义挺矛盾的,官方排斥,民间欢迎,那时候很多作家就嚮往苏联,要从美国跑苏联去,所以这会这是可以討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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