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握著短叉,把叉尖往雪里一撑,人顺著歪松往侧面让。
灰嘴从另一边猛地躥出去,咬了一口又退。
黄耳跟著压上去,衝著母猪侧后方叫了一声。
母猪被两条狗带得偏了一下,肩头撞上倒木。
老魏也已经退到另一棵树后,把第二发顶上了膛。
“闪开!”
陈实一把按住李成。
第二声枪响更近。
母猪往前蹌了两步,头撞进雪窝里,四条腿还抽了几下。
陈实和老魏都没动,李成也不敢瞎动弹,“我以前过年见猪,都是盆里见,头回见它自己衝过来拜年。”
等了一会,看到母猪没站起来,老魏长出了一口气,“你还能贫,说明没嚇死。”
“差点。”李成说,“再近点,我就提前过头七了。”
直到那东西彻底不动,老魏才慢慢绕到侧面,用木棍碰了一下猪耳根。
李成从树后探出头,心还扑通扑通的跳著,壮著胆子凑过去,“这回是死了吧。”
“別急著上手。”陈实看他要伸手摸,连忙制止了。
黄耳和灰嘴围著野猪打了几圈转,確定了没危险,蹲在了陈实旁边。
陈实摸了摸黄耳的头,“好伙计,你今天也是让我开了眼了。”
李成这才敢凑过去。
母猪横在雪地上,黑鬃硬得扎手,肚子沉,肩背比家猪紧实。
李成伸手摸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这得多少肉?”
“能堵上你嘴好几天。”老魏说。
李成立刻精神了,“那可不行,我吃肉也能说话。”
陈实看著母猪来时脚印,心里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触又上来了。
这头猪不是慢慢拱食遇见他们的。它一路急,拱开的雪坑乱,背风沟那头还有断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赶出来的。
老魏也在看。
“先放血。”老魏说,“再想咋弄回去。这么大一头,咱仨拖不动。”
陈实点头,帮著把猪身子翻正。
老魏一刀下去,猪血冒出来。李成看得直咽口水,又有点发怵。
“这猪血能接不?”
“没盆你拿嘴接?”老魏说。
“也是,下回带个盆。”李成有点惋惜。
“下回你把家搬过来。”
“魏叔,你刚才说猪不是自己惊的,是啥意思?”
老魏没看他,先把枪膛退开,看了一眼里头,又重新合上。
“里头有人折腾,山牲口才往外窜。”
李成立刻来了精神,“谁折腾?夜爬犁?林场?还是那个……”
“闭嘴。”老魏打断他,“你要是有命追进去,就自己追。”
李成看了看深沟,又看了看雪地上的野猪,咽了下口水,“那我还是吃猪肉吧。”
老魏哼了一声。
陈实没接著问。
他知道老魏说得对。想那些有的没的,更要紧的是,雪地上躺著一头猪。肉,油,皮,下水。
陈实蹲下,看了看母猪的身子。
百十来斤,说起来不算大,可真横在雪地上,比人想的沉多了。三个人想原样拖回屯,够呛。
老魏已经拿刀割开一处,血放得差不多了。他干活手稳,嘴上还不饶人。
“別光看。想吃肉,就伸手。”
李成立刻把短叉往雪里一插,蹲过去帮忙。
“我这不是等你老人家发號施令吗?这玩意我以前只在盆里见过,哪知道从哪下手。”
“那你今天长见识。”
老魏让陈实砍几根直点的榛木,又让李成去割藤条。
陈实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先做个拖架。
猪身太沉,直接拖会把雪地犁开,路上还容易把血蹭得到处都是。用两根榛木夹著,再绑上横枝,能省些力气。
李成割藤条时,一边割一边回头看猪,“实子,你说这得多少肉?”
“不知道。”
“咋也够过年了吧?”
老魏冷声说:“分一分,熬一熬,剩不了你想的那么多。”
李成不服,“这么大一头还不多?”
“你娘那张嘴一开,先分出去三成。”
李成想了想王二婶那做事风格,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黄耳一直在旁边转。
它嘴里还沾著几根猪鬃,眼睛却总往背风沟深处看。灰嘴比它稳,只在猪来路那边嗅了两圈,回来后趴在老魏脚边。
老魏把猪血放完,又用雪盖了盖地上的血印。
“血味散出去,青皮子闻著也麻烦。赶紧弄走。”
拖架绑好后,三个人试著拽了一下,猪身只往前挪了一丁点。
李成脸都憋红了。
“这哪是猪啊,这是炕吧。”
陈实也知道这样不行。
老魏腿不好,不能这么硬拖。再拖下去,猪没到屯,老魏先废在半道。
“哥,你回去叫人。”陈实说。
李成愣住,“我自己回去?”
“顺著来路走,別拐沟。让赵叔带两个后生来,带绳子,最好把大队爬犁也弄来。”
李成看了看林子,“我一个人走,万一碰著狼呢?”
老魏把灰嘴叫起来,“灰嘴送你到木材道口。到了路口,你自己滚回去。”
李成立刻笑了,“魏叔,你这人嘴硬心软。”
“再废话,你自己走。”
李成把布兜往陈实手里一塞,里面装著山鸡、樺树茸和那点榛子。
“我快去快回。你俩別背著我先烤肉。”
陈实看他一眼,“嗯,我们俩都吃完。”
李成嘿嘿一声,跟著灰嘴往来路走。
老魏坐到一截倒木上,腿伸直,脸色有点发白。
陈实过去看他的腿,“又疼了?”
“疼不死。”
陈实没听他的,摸了摸膝下那块筋。
老魏骂了一句,“你小子现在管得挺宽。”
“你要是倒这儿,我还得拖你。”
老魏气笑了,“拖我比拖猪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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