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找了一个正对瀑布的机位,把镜头架在石板栏杆上。苏佩雪从老街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米豆腐。

米豆腐店还在营业,店里就她一个客人。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筷子夹起一块米豆腐,米白色的,表面糙糙的,夹在筷子上微微颤著。

她低头吹了两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烫得哈了一口气,嘴唇被辣得红了一圈。她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她没去管,继续夹第二块。镜头稳稳地收著她的侧脸,被烫到眯起来的眼睛、鼓起又消下去的腮帮、舔掉嘴角辣椒油时舌尖一闪而过的弧线。

她吃完最后一块,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朝林然这边走过来,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把碗端起来递给他。林然三两口把剩下的汤全喝了,辣得吸了一口气。

从芙蓉镇往西北,经过吉首,路开始往山上盘。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深,雾气从谷底翻上来,像一层一层白色的浪。

矮寨大桥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整辆车像开进了云层里。桥面从两座山峰之间横跨过去,桥下的峡谷深不见底,云雾从谷底往上翻涌,把桥塔的底部都吞掉了。整座桥像一条银色的线悬在半空中,两头扎进山体里,中间什么支撑都没有。

林然把车停在观景台。桥上的风很大,吹得苏佩雪的头髮飞起来糊了一脸,她把头髮从嘴里拽出来,缩著脖子站在栏杆旁边,羽绒服的帽子被风灌得鼓起来。

她没说话,就站在风里往下看,衣摆被吹得猎猎响。林然的镜头里,大桥像一条银色的线横跨两座山峰,

桥下是翻涌的云海,镜头慢慢推到苏佩雪身上——她站在桥头,风把她整个人吹得像一面旗,桥面上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桥面的声音在峡谷里迴荡,像远处的闷雷。

她回过头的时候,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全吹了起来,露出整张脸,鼻尖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

从矮寨下来,车沿著盘山路往下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进入峡谷最深处。

德夯苗寨藏在峡谷底部,四周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枯藤,藤条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寨子依山而建,清一色的吊脚楼,青瓦木墙,溪水从寨子中间穿过去,水声哗哗的。

冬天是枯水期,溪水只没过溪石的一半,石头上长著青苔。一个阿公蹲在火塘旁边,把醃好的猪肉掛在火塘上方。

松柏枝在火塘里慢慢烧著,烟气往上飘,裹著猪肉,肉香和烟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寨子。

一个穿蓝布衣的阿婆坐在门口编竹篓,手指在竹篾之间穿梭,摩擦的声音沙沙的。

苏佩雪蹲在溪边,从阿婆那里买了两把青菜,把黄叶子一片一片摘掉,溪水冲在菜叶上发出很轻的水声。阿婆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手上的活儿没停,嘴里念叨了一句这闺女手真巧。

晚上租了一间吊脚楼民宿。寨子里安静极了,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溪水从寨子中间流过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狗叫。

苏佩雪趴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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