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破裂声持续了整整三息。

黑色水面盪起一圈圈波纹,所有苍白日光葵都朝向旧植物园所在的东北方。

约瑟夫站在木屋前,双眼被暗金色光芒填满。

从他体內传出的声音苍老而陌生。

“格温,你终於肯开门了。”

霍克巫师最先反应过来。

一条银白色锁链从他的法杖前端飞出,迅速缠住约瑟夫的双腿和腰部。

约瑟夫没有躲避。

覆盖在他右臂上的暗金根须猛然伸长,像一条条甦醒的毒蛇,扑向巫术草灵手中的记忆晶片。

孟德尔抬起短杖。

无数绿色细藤从泥地中钻出,与暗金根须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魔力互相纠缠。

暗金根须不断释放高温,绿色细藤则迅速生长、分裂,以数量抵消灼烧。空气中很快瀰漫起焦糊气味。

“控制他!”

霍克巫师低喝一声。

锁链骤然收紧。

约瑟夫被强行拉倒在泥地上。

可他的右臂仍然高高抬起,五根已经植物化的手指指向记忆晶片。

“交……给我……”

苍老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东西。”

孟德尔握住短杖,绿色细藤沿著约瑟夫的手臂向上攀爬,將所有暗金根须压回皮肤表面。

约瑟夫体內的声音忽然笑了。

“当然是我的。”

“种子、根系、阳光……都是我的。”

“你是谁?”孟德尔问道。

约瑟夫的脑袋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抬起。

暗金色双眼越过孟德尔,落在苏恩身上。

“埃德蒙。”

苏恩心中一沉。

“我不是埃德蒙。”

“你带著他的气味。”

苍老声音说道:“还有他的错误。”

约瑟夫的胸口迅速鼓起。

根须在他皮肤下游走,像是要从身体內部將他撕开。

伊芙琳一步上前,用银剑划破自己左手手套。

她从伤口挤出一滴顏色异常深沉的血。

血液落在银剑表面,立刻沿剑脊形成一串细小符號。

“把耳朵捂上。”

她提醒了一句,隨后用剑柄重重敲击剑身。

嗡!

尖锐的金属震鸣瞬间扩散。

苏恩只觉得精神海像被一根针刺中,阳炎射线模型隨之剧烈震动。他立即运转橡木冥想法,让精神之环稳定下来。

周围的苍白日光葵则同时低下花盘。

约瑟夫体內那些正在游走的根须猛然僵住。

伊芙琳趁机將银剑刺入他的右肩。

剑尖没有贯穿身体,只刺入根须最密集的位置。

“滚出去。”

她转动剑柄。

银白光芒沿著暗金根须逆向扩散。

约瑟夫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属於人类的尖啸。

他的口中涌出大量黑色汁液。

汁液落地后迅速凝结,形成了一团还在蠕动的根瘤。

伊芙琳抽出短弩,一箭射穿根瘤。

火焰从箭头处爆开。

根瘤在火中扭动,苍老声音也变得模糊。

“门已经……打开……”

“你们阻止不了根……”

火光熄灭。

黑色根瘤彻底失去活性。

约瑟夫眼中的暗金光芒隨之消散。他软倒在泥地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伊芙琳半跪下来,检查他的颈侧。

“还活著。”

霍克巫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剑。

“刚才那是什么?”

“共生驱离术。”

“我没听说过猎魔人会这种巫术。”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

伊芙琳取出一瓶黑色药剂,將其中一半倒在约瑟夫的伤口上。

白烟升起。

伤口附近的暗金根须迅速枯萎。

约瑟夫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却没有醒来。

伊芙琳把剩下半瓶药剂丟给霍克。

“每隔两个小时给他喝一口。別多喝,喝多了心臟会停。”

霍克接住瓶子,皱眉道:“你不负责后续治疗?”

“我的委託是判断泥爪怪有没有袭击货运巫师。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伊芙琳擦去银剑上的黑色汁液。

“没有。”

“至於救人,是你们外港执法队的工作。”

她说得冷淡,却將一枚刻有猎魔人標记的铜片放在约瑟夫胸前。

“送他去黑岩诊所。把这个交给那里的医生,他知道怎么处理植物寄生。”

霍克没有再说什么。

他叫来跟隨在外围的两名执法队员,让他们把约瑟夫抬走。

苏恩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孟德尔手中的记忆晶片上。

格温的晶片被藏在母株根瘤中。

寄生约瑟夫的未知意识显然也在寻找它。

无论晶片中保存著什么,都很可能是揭开旧植物园事件的关键。

“老师,旧植物园那边……”

“封锁没有被完全破坏。”

孟德尔取出一枚信使种子。

种子在他掌心迅速发芽,长成一只巴掌大的绿色飞鸟。

他对飞鸟低声说了几句话。

绿色飞鸟振翅飞起,向旧植物园方向消失。

片刻后,飞鸟重新返回。

孟德尔读取其中的信息。

“第九苗圃石门出现裂缝,但没有完全开启。拉娜已经带人赶过去。”

苏恩稍微鬆了口气。

“刚才的地底水流,把这里的反应传到了第九苗圃?”

“不是反应。”

孟德尔看向那些低垂的无光之花。

“是钥匙。”

“我们取出记忆晶片,触发了格温留在母株中的最后一道程序。”

苏恩皱起眉头。

“格温想打开第九苗圃?”

“也可能是想在晶片被发现后,打开另一条通道。”

孟德尔收起晶片,“先离开这里。答案要等读取记忆后才能知道。”

苍白日光葵已经失去活性。

但水下根网仍然存在。

霍克留下两名执法巫师看守木屋,等待资源处派遣专业清理队。那只受伤的泥爪怪和三只幼崽也被登记为案件证物,暂时不会遭到猎杀。

离开前,苏恩再次走到母兽旁边。

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气息依然虚弱。

三只幼崽警惕地围著它。

苏恩取出一瓶低浓度魔力调和液,倒入水灵形成的水膜中。

水膜缓慢覆盖伤口。

母兽没有攻击。

它似乎已经记住苏恩的气息。

“你救不了所有被卷进来的东西。”

伊芙琳站在他身后说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浪费药剂?”

“因为它现在能救。”

苏恩没有回头,“至於救不了的,等遇见之后再判断。”

伊芙琳沉默片刻。

“孟德尔教出来的学生,果然都很麻烦。”

“老师也认识你?”

“认识。”

伊芙琳似乎不愿意多谈。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短钉,插在泥爪怪附近。

“短钉会驱赶普通野兽,效力能维持两天。两天后它还站不起来,就只能成为沼泽里其他东西的食物。”

苏恩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已经转身走远。

返回学院后,格温的记忆晶片被送往占星塔下方的封闭阅览室。

记忆晶片与普通记录水晶不同。

它不只保存影像和声音,还可能包含製作者当时的情绪、感知甚至部分精神衝击。

如果製作者在极度恐惧或疯狂中留下记忆,贸然读取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参与读取的人並不多。

孟德尔、拉娜、占星塔的记录巫师诺顿,以及苏恩。

“为什么他也参加?”

诺顿巫师看向苏恩。

“他的血脉可能是晶片识別条件之一。”孟德尔答道。

诺顿皱眉:“一环巫师的精神之环未必承受得住两百年前的记忆污染。”

“所以只让他提供识別,不直接承受记忆。”

“如果晶片主动把他拉进去呢?”

“我会切断。”

诺顿显然不完全赞同,但拉娜已经將封闭阅览室的大门锁上。

“开始吧。”

格温的记忆晶片被放入房间中央的银色仪器。

仪器周围立著十二面镜子。

每面镜子都刻有保护精神和隔离污染的符文。

苏恩站在最外围的圆环里。

孟德尔则站在他身旁,巫术草灵盘踞在两人脚下,藤蔓隨时可以將他们拉出仪式范围。

诺顿將一缕精神力注入晶片。

晶片没有反应。

他逐渐增加魔力。

晶片表面浮现出暗淡光芒,却始终没有释放完整记忆。

“有身份锁。”

诺顿说道:“需要特定灵性频率。”

孟德尔看向苏恩。

苏恩取出父亲的潮声藻记录本,翻到那条与北区样本有关的记录。

纸页左下角的银色细线再次出现。

晶片隨之轻轻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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