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格温的记忆
地底的破裂声持续了整整三息。
黑色水面盪起一圈圈波纹,所有苍白日光葵都朝向旧植物园所在的东北方。
约瑟夫站在木屋前,双眼被暗金色光芒填满。
从他体內传出的声音苍老而陌生。
“格温,你终於肯开门了。”
霍克巫师最先反应过来。
一条银白色锁链从他的法杖前端飞出,迅速缠住约瑟夫的双腿和腰部。
约瑟夫没有躲避。
覆盖在他右臂上的暗金根须猛然伸长,像一条条甦醒的毒蛇,扑向巫术草灵手中的记忆晶片。
孟德尔抬起短杖。
无数绿色细藤从泥地中钻出,与暗金根须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魔力互相纠缠。
暗金根须不断释放高温,绿色细藤则迅速生长、分裂,以数量抵消灼烧。空气中很快瀰漫起焦糊气味。
“控制他!”
霍克巫师低喝一声。
锁链骤然收紧。
约瑟夫被强行拉倒在泥地上。
可他的右臂仍然高高抬起,五根已经植物化的手指指向记忆晶片。
“交……给我……”
苍老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东西。”
孟德尔握住短杖,绿色细藤沿著约瑟夫的手臂向上攀爬,將所有暗金根须压回皮肤表面。
约瑟夫体內的声音忽然笑了。
“当然是我的。”
“种子、根系、阳光……都是我的。”
“你是谁?”孟德尔问道。
约瑟夫的脑袋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抬起。
暗金色双眼越过孟德尔,落在苏恩身上。
“埃德蒙。”
苏恩心中一沉。
“我不是埃德蒙。”
“你带著他的气味。”
苍老声音说道:“还有他的错误。”
约瑟夫的胸口迅速鼓起。
根须在他皮肤下游走,像是要从身体內部將他撕开。
伊芙琳一步上前,用银剑划破自己左手手套。
她从伤口挤出一滴顏色异常深沉的血。
血液落在银剑表面,立刻沿剑脊形成一串细小符號。
“把耳朵捂上。”
她提醒了一句,隨后用剑柄重重敲击剑身。
嗡!
尖锐的金属震鸣瞬间扩散。
苏恩只觉得精神海像被一根针刺中,阳炎射线模型隨之剧烈震动。他立即运转橡木冥想法,让精神之环稳定下来。
周围的苍白日光葵则同时低下花盘。
约瑟夫体內那些正在游走的根须猛然僵住。
伊芙琳趁机將银剑刺入他的右肩。
剑尖没有贯穿身体,只刺入根须最密集的位置。
“滚出去。”
她转动剑柄。
银白光芒沿著暗金根须逆向扩散。
约瑟夫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属於人类的尖啸。
他的口中涌出大量黑色汁液。
汁液落地后迅速凝结,形成了一团还在蠕动的根瘤。
伊芙琳抽出短弩,一箭射穿根瘤。
火焰从箭头处爆开。
根瘤在火中扭动,苍老声音也变得模糊。
“门已经……打开……”
“你们阻止不了根……”
火光熄灭。
黑色根瘤彻底失去活性。
约瑟夫眼中的暗金光芒隨之消散。他软倒在泥地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伊芙琳半跪下来,检查他的颈侧。
“还活著。”
霍克巫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剑。
“刚才那是什么?”
“共生驱离术。”
“我没听说过猎魔人会这种巫术。”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
伊芙琳取出一瓶黑色药剂,將其中一半倒在约瑟夫的伤口上。
白烟升起。
伤口附近的暗金根须迅速枯萎。
约瑟夫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却没有醒来。
伊芙琳把剩下半瓶药剂丟给霍克。
“每隔两个小时给他喝一口。別多喝,喝多了心臟会停。”
霍克接住瓶子,皱眉道:“你不负责后续治疗?”
“我的委託是判断泥爪怪有没有袭击货运巫师。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伊芙琳擦去银剑上的黑色汁液。
“没有。”
“至於救人,是你们外港执法队的工作。”
她说得冷淡,却將一枚刻有猎魔人標记的铜片放在约瑟夫胸前。
“送他去黑岩诊所。把这个交给那里的医生,他知道怎么处理植物寄生。”
霍克没有再说什么。
他叫来跟隨在外围的两名执法队员,让他们把约瑟夫抬走。
苏恩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孟德尔手中的记忆晶片上。
格温的晶片被藏在母株根瘤中。
寄生约瑟夫的未知意识显然也在寻找它。
无论晶片中保存著什么,都很可能是揭开旧植物园事件的关键。
“老师,旧植物园那边……”
“封锁没有被完全破坏。”
孟德尔取出一枚信使种子。
种子在他掌心迅速发芽,长成一只巴掌大的绿色飞鸟。
他对飞鸟低声说了几句话。
绿色飞鸟振翅飞起,向旧植物园方向消失。
片刻后,飞鸟重新返回。
孟德尔读取其中的信息。
“第九苗圃石门出现裂缝,但没有完全开启。拉娜已经带人赶过去。”
苏恩稍微鬆了口气。
“刚才的地底水流,把这里的反应传到了第九苗圃?”
“不是反应。”
孟德尔看向那些低垂的无光之花。
“是钥匙。”
“我们取出记忆晶片,触发了格温留在母株中的最后一道程序。”
苏恩皱起眉头。
“格温想打开第九苗圃?”
“也可能是想在晶片被发现后,打开另一条通道。”
孟德尔收起晶片,“先离开这里。答案要等读取记忆后才能知道。”
苍白日光葵已经失去活性。
但水下根网仍然存在。
霍克留下两名执法巫师看守木屋,等待资源处派遣专业清理队。那只受伤的泥爪怪和三只幼崽也被登记为案件证物,暂时不会遭到猎杀。
离开前,苏恩再次走到母兽旁边。
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气息依然虚弱。
三只幼崽警惕地围著它。
苏恩取出一瓶低浓度魔力调和液,倒入水灵形成的水膜中。
水膜缓慢覆盖伤口。
母兽没有攻击。
它似乎已经记住苏恩的气息。
“你救不了所有被卷进来的东西。”
伊芙琳站在他身后说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浪费药剂?”
“因为它现在能救。”
苏恩没有回头,“至於救不了的,等遇见之后再判断。”
伊芙琳沉默片刻。
“孟德尔教出来的学生,果然都很麻烦。”
“老师也认识你?”
“认识。”
伊芙琳似乎不愿意多谈。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短钉,插在泥爪怪附近。
“短钉会驱赶普通野兽,效力能维持两天。两天后它还站不起来,就只能成为沼泽里其他东西的食物。”
苏恩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已经转身走远。
返回学院后,格温的记忆晶片被送往占星塔下方的封闭阅览室。
记忆晶片与普通记录水晶不同。
它不只保存影像和声音,还可能包含製作者当时的情绪、感知甚至部分精神衝击。
如果製作者在极度恐惧或疯狂中留下记忆,贸然读取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参与读取的人並不多。
孟德尔、拉娜、占星塔的记录巫师诺顿,以及苏恩。
“为什么他也参加?”
诺顿巫师看向苏恩。
“他的血脉可能是晶片识別条件之一。”孟德尔答道。
诺顿皱眉:“一环巫师的精神之环未必承受得住两百年前的记忆污染。”
“所以只让他提供识別,不直接承受记忆。”
“如果晶片主动把他拉进去呢?”
“我会切断。”
诺顿显然不完全赞同,但拉娜已经將封闭阅览室的大门锁上。
“开始吧。”
格温的记忆晶片被放入房间中央的银色仪器。
仪器周围立著十二面镜子。
每面镜子都刻有保护精神和隔离污染的符文。
苏恩站在最外围的圆环里。
孟德尔则站在他身旁,巫术草灵盘踞在两人脚下,藤蔓隨时可以將他们拉出仪式范围。
诺顿將一缕精神力注入晶片。
晶片没有反应。
他逐渐增加魔力。
晶片表面浮现出暗淡光芒,却始终没有释放完整记忆。
“有身份锁。”
诺顿说道:“需要特定灵性频率。”
孟德尔看向苏恩。
苏恩取出父亲的潮声藻记录本,翻到那条与北区样本有关的记录。
纸页左下角的银色细线再次出现。
晶片隨之轻轻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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