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老夫昨夜按照你那方程之法,又解了三道古题,皆验证无误。”

他一把拽住陈炎的袖子,拉著他往桌边走,“但老夫遇到一个难处,你那个消元法,遇到四个未知数的时候,解起来极为繁琐。”

“老夫琢磨了一宿,总觉得应该有更简便的路子。”

陈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桌子上。

“孙博士,您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袖子?这衣服是新做的,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孙永康哪里管他那二十两的袖子,径直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的世子爷啊,你快先看看这道题。”

陈炎低头一看,满桌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写著古篆文,算筹摆得横七竖八。

他眼皮一跳,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蹦出四个字。

线性代数。

四元方程组用消元法確实麻烦。

要是上矩阵……

陈炎在脑子里飞速搜颳了一遍前世的存货。

高斯消元法,增广矩阵,行变换……

原理倒是记得,就是这玩意儿要从头教起,够他跟这老头耗上一个月的。

“孙博士。”

陈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著他。

孙永康顿时竖起耳朵。

“讲。”

“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您今天吃晚饭了吗?”

孙永康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老夫一著急就忘了。”

陈炎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赵,上菜!整两壶好酒,再来一碟滷牛肉。孙博士今晚在咱们府上吃。”

然后他转过头,拍了拍孙永康的手背。

“您得先吃饱了,不然一会儿我讲的东西,能把您饿晕过去。”

孙永康瞪大了眼睛,“此话当真?你今晚肯教?”

“教教教,管够。”

陈炎一脸肉疼地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您的这套东西,叫矩阵。比方程还要复杂十倍。您老人家要是学到一半撂挑子,可別怪我没提醒。”

“矩阵?”

孙永康咀嚼著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筹哗啦啦倒了一片。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还没有向任何学问低过头。你儘管教,就算学到天亮,老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炎看著这个比自己还亢奋的老头,默默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红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对著陈炎微微点了点头。

陈炎心领神会,周氏纸坊的掌柜,找到了。

他对孙永康竖起一根手指。

“您先吃著,我去去就回。”

孙永康压根没听见,已经埋头研究起陈炎刚才隨口提到的“矩阵”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陈炎趁机闪身出了前厅,跟著红韵往后院走去。

“人在哪儿?”

“偏厅候著,已经等了半炷香了。”

红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世子,那个掌柜姓周,叫周大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是被寧王府的名头嚇著了。”

“怕什么,本世子又不吃人。”

他推开偏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中年汉子。

那人四十来岁,皮肤粗糙黝黑,一双手满是老茧和纸浆留下的痕跡。

他见到陈炎进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陈炎伸手一拦,“別跪,坐著说话。”

他在周大牛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造纸工序的纸,推了过去。

“周掌柜,你看看这个。”

周大牛哆哆嗦嗦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用……用竹子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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