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人脉,门路,为他所用,让他在邯郸立稳脚跟。”

赵广的手掌在案面上摊开,“而且,这样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赵姬的眉头拧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赵广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脊背微微挺直了些。

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一变,有了几分当年豪家之主的气度,

“他吕不韦再有钱,那也是贱商,穿什么顏色的衣裳都有定数。

“进衙门办事,都得托人递话,看小吏的脸色。”

赵广顿了顿,“而咱们家再穷,那也是公室旁支,姓赵,赵国的赵!”

他脸上写满了自豪,“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血脉,打断骨头连著筋!”

“这是他吕不韦花多少金都迈不过去的坎,一辈子的坎!”

嬴政呼吸为之一滯。

他听懂了。

这个时代最残酷的不是刀剑弓弩,而是名分和血脉。

血脉里遗传的东西,出生有就有,出生没有,这辈子可能都没有。

除非愿意去秦国帮忙砍人头……

吕不韦可以买下半个邯郸的粮食,但他买不到一个赵字。

他可以在质子府里指点江山,把秦国公子当成奇货囤积,

但走出质子府,依旧是贱商!

而赵广,连祭祀的牺牲都凑不齐,私底下没少被人嘲笑。

但只要往门口一站,那块写著赵府的牌匾,比吕不韦所有的金子都重。

这就是阶级!

从上至下製造的壁垒和规则。

“就在那时候,他见到了你。”

赵广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刚才的意气风发仿佛只是错觉,

“他来家里谈事的时候,隔著帘子,瞧见你在院子里练舞。”

他的眼角皱纹动了动,“就那一眼,第二日就托人递话,想聘你为妻。”

赵姬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赵广看著她,没有躲闪,

“阿父犹豫过,你阿母走的时候,我应过她,不让你受委屈。”

“可那时候……”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指骨捏得闷闷作响。

“那时候家里真撑不住了,你留在家里,只能跟著受穷。”

“嫁过去,至少衣食不愁,吕不韦也有联姻之意,阿父不好拒绝。”

赵广的目光变得郑重,“但是,这桩婚事,不是吕不韦施捨赵家!

“而是赵家给了他登高的阶,他得善待你,也必须善待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的买卖,他的货,他的路,哪一样不得看赵家的脸色?”

“他若敢让你受半分委屈,赵家虽然败了,但邯郸城里,让一个外来的商贾寸步难行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阿父还活著,赵家还没倒,你在吕不韦的院中,就能站得直。”

堂屋里又安静了。

赵姬的手从袖口上鬆开了。

指节上的白印子慢慢消退,恢復成皮肤本来的顏色。

她没有看赵广,目光落在案面那只错银铜灯上。

灯焰在风里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摇一摇的。

过了很久,赵姬终於开口了,

“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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