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眼前这枚………

那是吕不韦偽造的,关他什么事?

谁开门,谁就得去负责!

田狱吏抬起眼皮看著吕不韦,“吕兄,你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明白。”

“如果北门守吏细查符节的形制,他可能会放行,也可能不会。”

他把符节轻轻推到吕不韦的面前,“但,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吕不韦低下头,看著案面上那枚冰凉的赵字铜符。

他听懂了,也想明白了。

虽然被田狱吏看穿了意图,但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撇乾净了责任。

这枚符节属於半成品,守门吏睁一只眼就出不去,闭一只眼就能出去。

吕不韦伸手把符节拿起来看了一眼,铜面的铭文笔画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他把符节收入袖中,站起来再次行大礼,“田兄,告辞了。”

“吕兄!”田狱吏叫住他。

吕不韦回过头。

田狱吏站在案后,膏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这几天的北门守吏是赵康。”

“当年在司寇衙门当过三年差,后来调去了城门,他认得这符节。”

吕不韦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隨后又再次行礼,以掩盖自己震惊的表情。

出城打点的那六百金,就是用在现在当值的北门守吏是赵康身上!

还是赵康提点他,要想办法来司寇拿到出城的符节。

不然花再多钱都出不去,没有符节就敢开门,那是属於有命收钱没命花。

田狱吏把钥匙串掛回腰间,背过身,没有再看吕不韦,“吕兄慢走。”

他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赵康那个蠢货………

仗著自己跟赵王室有一点点亲戚关係,出了名的贪得无厌。

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干的,哪怕是开门放跑秦国质子!

凭藉吕不韦的財力物力,应该足以让这个蠢货心动。

只要敢收这个符节开门,那所有的责任都只会指向赵康!

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

等事情过去,再想办法离开司寇,將城里一切的物件置换成钱物。

他就带著家人离开赵国,风风光光的去齐国享受王室般的生活。

管仲变法改造之后的齐国,那是妥妥的富商养老天堂,有钱就能有一切!

吕不韦走出那扇半掩的木门。

院子里青砖墁地,砖缝里的青苔被铲过,留著铁刃刮过的痕跡。

西墙根那只陶缸里积著雨水,水面上那只死蝇还浮著。

他穿过院子,脚步越发急促。

守门的赵卒还靠在门框上,看见他出来,把手从剑柄上鬆开。

吕不韦迈出门槛,立即往回赶。

郑义从墙根下直起身,没有问,只是跟上来,落后半个身位。

两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主街空旷,两旁的房屋紧闭,墙根下躺著几团黑乎乎的影子。

远处城墙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响了五下才停下来。

郑义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主人,一切顺利吗?”

吕不韦没有回答。

他把符节攥在手里,冰凉铜的边缘硌进掌心,带著铭文凸起的稜角。

“回质子府。”

两人加快脚步。

申时已过,日头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拐过最后一个巷口,质子府的门楣出现在视线里。

吕不韦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门口站著两个人。

申越,以及站在他身后的赵姬。

赵姬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见吕不韦了。

吕不韦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十几步远的距离碰在一起。

赵姬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落在他手中那枚铜符节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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