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之所以能扛到现在,全靠上郡和代郡疯狂输血,不然赵国早就灭了。

嬴政看著荒芜的村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凉感。

几百年的战乱啊………

到底要打到何时才是头?

统一后,战乱就真的结束了吗?

嬴政可觉得没那么容易,经过村庄的时候,看著那些空屋子,

门板被拆走了,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出燻黑的梁木。

村口的老槐树下摆著几只陶碗,碗底乾涸著发黑的残渣。

土墙上留著烟燻的黑痕,证明曾经有人在屋子里生火。

但现在整个村子都没有人声。

只有风从空屋子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喊,但他仔细一听,却什么都不是,只是风。

盖聂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申越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把一手按在腰间的剑上。

村子是空的了。

但空村子比有人的村子更危险,因为说不定某个角落就躲著饿疯的人。

过了村子,路边的荒草丛中开始出现白骨,一根腿骨斜插在枯草里。

几根肋骨半埋在土中,顏色和乾裂的泥土几乎一样。

一个头骨滚在田埂边上,下頜骨不见了,似乎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眼眶里长出枯草,草的根从眼窝里扎进去,从鼻腔里穿出来。

嬴政看著那个头骨,头骨不大,额骨的骨缝还没有完全癒合。

看起来像是十来岁的孩子头骨。

他看了两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嬴政对死亡和荒凉早已习惯,上一世的末日里,他见过更恐怖的存在。

行尸潮涌过来的时候,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那头一直铺到眼前。

白骨算什么?

这点战时废土,放在他经歷过的末日里,不过是角落里的一小片阴影。

只是同为人类,嬴政心中那股怜悯的不忍感,始终挥之不去。

孩子,不应该被卷进战爭……

盖聂的目光没停留在这些,他看的不是白骨,而是周围的草丛。

有没有被人踩过,有没有新翻的土,有没有藏在枯草下面的陷阱。

天边有成群的乌鸦在盘旋,黑压压的,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乌鸦在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往更远的地方飞去了。

那里大概有更新鲜的尸体……

“申越,走快些。”吕不韦心中莫名一紧,连忙出声催促。

午后,太阳偏西但还没落山。

路从一片树林旁边绕过,一侧是林子,一侧是荒地。

树是光禿禿的,枝干黑瘦,戳在灰黄色的天幕上。

盖聂忽然目光一疑,手本来就按在剑柄上,此刻手指收紧了,“停车!”

“有六个人,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后面还有一个。”

申越立即拽停马车,顺势拔出插在腰间的长剑。

他的话音刚落,六个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几人穿著破布。

有人裹著一件赵军的半截皮甲,甲片掉了一半,用麻绳胡乱缀著。

有人披著麻布片,露出的肩膀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有人光著上身,肋骨的纹路一条一条的,皮肤贴著骨头。

手里拿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一把缺了口的铜剑,一根削尖的木棍。

一柄生锈的割草镰刀,一块绑在木棒上的石头,用麻绳缠著。

剩下的两个人手里攥著石块。

这几个人的眼睛里面,充斥著一模一样的神色,像狗看见屎一样。

嬴政对这种眼神很熟悉。

在末日营地里,饿到极点的人,看什么都像食物。

他透过帘布看著那些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审视。

毕竟以他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看著盖聂表演。

拿镰刀的冲在最前面,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啊!!!”

他不是恐嚇,是把自己逼上绝路的野兽在最后的衝刺前发出的声音。

举著镰刀便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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