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

亨利坐在墙根,背靠炮弹崩碎的砖面。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著他的脸,颧骨的轮廓比三天前又凸出来一截。

加密电话拨了两遍才通。

“教授!”

马库斯的声音从苏黎世穿过大半个蓝星挤进来,带著压不住的焦急,

“官方说是8.2级地震——您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三期临床的伦理审批下周就——”

“马库斯。”

学生闭嘴了。

亨利盯著远处一个弹坑里积了小半截雨水,月光落在水面上,碎的。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三期临床,你带队完成。”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老师,您在说什么?”

“我不回苏黎世了。”

马库斯想劝。张了两次嘴。

但他跟了亨利九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就像这次突然飞来战区当战地医生一样,定了的事,地球爆炸都改不了。

“……危险吗?”

亨利想到了天空裂开的画面。

想到了伊萨克趴在自己身上,铁皮和碎砖压著他们两个,那点越来越浅的呼吸贴在耳边。

想到了那个十二岁的孩子,瞳孔散掉之前问他——“我是不是也快了?”

他笑了。

声音很轻。

“马库斯,如果用你十年寿命换一颗能治癒任何疾病的药——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亨利说,

“我现在就在换取这颗药的路上。放心,我很好。”

最后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伊萨克的妻子和儿子,笑著,在某个阳光明媚的院子里。

“帮我找一个人。伊萨克·阿卜杜拉。他的妻子叫萨拉,儿子叫尤素福。以我个人名义,捐一千万。”

停了一拍。

“他保护了我。”

掛断。

手机屏幕暗了,月光重新接管了这片废墟。

亨利把照片叠好,和铜片一起塞回贴身口袋。

照片的纸面还带著体温,铜片已经凉透了。

两样东西压在心口的位置,一轻一重。

---

京州,四合院。

林小满从传送阵出来的第一件事——衝进浴室。

门关上,锁扣转到底,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热水打开,花洒的声音盖住了所有东西。

她蹲在水底下,抱著膝盖。

水衝掉了泥,衝掉了血,衝掉了碘伏的棕色渍痕,衝掉了战区那股甜腻到反胃的坏疽味。

冲不掉的东西留在脑子里。

用泥巴画房子的男孩。

倒在碘伏里失去温度的身体。

镰刀劈下来的那一秒,她闭著眼等死的感觉。

她哭了。

没声音。

水从花洒和眼眶同时往下落,分不清哪些是热水哪些是眼泪。

五分钟,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关水,擦头髮,换乾净卫衣。

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

乾净的。安全的。活著的。

三秒入睡。

醒来已是傍晚。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暗橘,四合院的飞檐切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林小满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从枕头底下摸出铜片。

“薪火”两个字在暮光里泛著暗沉的色泽。

她攥紧,金属边缘硌著掌纹。

战区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

但这一次,林小满没有闭眼。

盯著铜片上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铜片塞进卫衣口袋,拉上拉链。

“今天,就是今天。”

---

薪火基地。

林小满踏入石廊的第一步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里金芒的浓度至少涨了三倍。

呼吸间能感觉到细碎的能量粒子擦过鼻腔和喉咙,温热的,带著一丝电流过指尖的酥麻。

古树的呼吸节律更沉更稳了,一收一放的间隔拉长了整整一秒,像一颗更大的心臟在跳。

穿过石廊,踏入祭坛广场。

她停住了。

祭坛右侧——原来是虚擬成像的废墟区域。

倒塌的殿宇、碎裂的穹顶、侧翻的雕像。

现在,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座圆形演武场。

石砖地面,打磨得比祭坛还平整。

四周等距立著十二根半人高的石柱界桩,每根柱顶嵌著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晶石,

光芒柔和而稳定,將整片演武场照得通透。

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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