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

韩崢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捏著空烟盒。

视线投向远处。

玫瑰古城的轮廓在夕阳下矗立著,两千三百年的砂岩峭壁被烧成絳红色,美得不像真的。

但美不美和他无关。有没有遗蹟才和他有关。

王浩坐在旁边的摺叠凳上。

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铜片。

铜面在残阳下反著暗沉的光,“薪火”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

一动不动。

在观星台,它发过光。

在战区,它发过光。

现在它冰凉、沉默,像一块九块九包邮的旧铜坯。

风从戈壁上刮过来,卷著沙粒打在帐篷的尼龙面上,簌簌地响。

韩崢把空烟盒捏扁了。

“或许这里也不是。”

声音被风捲走了一半。

王浩没接话。

他把铜片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进皮肉。

韩崢站起来,空烟盒扔进垃圾袋。

“观星台遗蹟是真的,战区的异兽是真的,那个人是真的。”

他抬头看天。

天空从深紫变成墨蓝,第一颗星冒出来了。

“但我们找不到更多了。”

安静了几秒。

“难道人类真的……只能等著被救?走不出自己的路?”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韩崢的声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四天。

七个人,吃在戈壁睡在戈壁,顶著三十度的温差和满嘴的沙子,翻了上百个洞窟和墓室。

什么都没有。

帐篷里的赵小禾听到了这句话,抱膝的手紧了一下。

陈一鸣的压缩饼乾不嚼了,含在嘴里。

周教授的笔记本合在膝盖上,没有翻开。

所有人等著下一句话。但韩崢没有下一句。

王浩低头看著掌心里的铜片。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要放弃。”

声音沙哑,但稳。

韩崢转头看他。

“还有三天。”

王浩把铜片收回胸口口袋,拍了一下。

“三天够翻很多石头了。”

他站起来,摺叠凳嘎吱响了一声。

“就算这里也没有——全世界遗蹟这么多。”

他看著韩崢的眼睛。

“哪怕用脚一步一步走,也要走完。”

韩崢愣住了。

他看著王浩。

一个网约车司机,十根手指断了七片指甲才长回来的普通人。

被卷进这场风暴里不到两个月,儿子六岁,妻子怀著四个多月的身孕。

这种人应该害怕、应该退缩、应该恨不得从来没上过那辆车。

但此刻他站在戈壁的暮色里,眼睛里的东西比韩崢后备箱里那七十三份绝密档案都重。

韩崢把手里捏扁的烟盒又攥了一下,扔掉了。

“好。”

他站直了。

“还有三天。”

帐篷里,赵小禾的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了。

陈一鸣把嘴里的压缩饼乾嚼了两下,咽了。

周教授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拿起笔,在“第五天勘探计划”的抬头下面画了第一行。

---

同一时刻。

距玫瑰古城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一辆租来的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顛簸前行。

林小满坐在副驾驶,嘴里叼著棒棒糖,帽檐压得极低。

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她从卫星图中提取的遗蹟三维模型。

亨利开车。

金丝边眼镜在顛簸中微微上下跳动,驾驶姿势比他站手术台时还標准。

背包在后座。

水、食物、急救包、两副面具。

“亨利教授,你猜遗蹟里到底有什么?”

林小满嚼著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

亨利目视前方。

“能让会长专门派我们来取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其次——”

他推了一下眼镜。

“可能与我们二人直接相关。”

林小满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逻辑推演。”

亨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临床数据。

“会长的每一步都有精確的目的。如果只是普通物资,让柳语嫣二阶的战力去取更安全。让我们两个刚觉醒的新手上路——”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东西的性质和我们有关联,要么,这本身就是对我们的考验。”

林小满盯著他看了三秒,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不愧是诺贝尔奖得主……”

越野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面,底盘哐当响了一下。

亨利稳住方向盘,目光始终没离开前方。

公路尽头,戈壁的地平线被最后一抹残阳切成两半。

他们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

韩崢的营地。

王浩正准备起身去帐篷里拿水。

胸口口袋里——那枚沉寂了整整四天的铜片,毫无徵兆地,烫了一下。

不算剧烈。

就是比体温高了那么几度。

王浩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掏出铜片,摊在掌心。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下,铜面上“薪火”两个字的刻痕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亮了。

很淡,一闪即逝。

但王浩看见了。

他豁然起身,衝到韩崢面前,把铜片举到他眼前。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韩哥!你看!”

“它亮了!它刚刚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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