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有点东西,快讲讲你的时间轴。”

“好吧,没有反驳我,那我讲下一个了!”接著,林顿在“时间轴”下面画了一道线0

“这是第三个维度,时间轴”

接著林顿解释道:“克里斯多福的时间轴是首日到三周,打新、套利、走人。”

“而索菲亚的呢?她的时间轴是三年,营收增速、市场渗透、利润转正。”

“他们两个的时间轴都对,但它们对应的是不同的交易策略。”

说到这里,林顿停了下来。

有人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策略?”

有人疑惑:“我不明白你说的!”

有人催促:“林顿,你详细说说。”

林顿於是解释道:“短期交易看催化剂,比如,超额认购、首日溢价、散户追涨..

“而中期投资,看增长,比如,营收曲线、毛利率趋势、竞爭格局演变...

,“但是,我认为,新东方还有一条长期时间轴,这条时间轴的刻度单位是十年。”

接著,林顿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从左到右的箭头,继续说道:“大家先看,中国的gdp总量去年超过英国了,按照趋势,接下来很快就超过日本!”

“我发现,在中国,人均gdp每翻一番,家庭教育支出占收入比就会上升三个百分点!”

“目前中国的城镇化率在快速上升,而新增的每一个城市家庭都会把教育当作阶层保级的底线投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根据公开的数据,我发现,托福考生人数在过去八年里翻了三倍,翻三倍的起点可不是零,在一九九八年就是十万。”

“这个增长的底层驱动力是想把孩子送到更好的地方去的集体意志!”

隨后林顿把马克笔盖上,放在白板槽里,继续说:“克里斯多福说二十以上就是高估!”

“但,我的看法不太一样。”

“我认为,新东方的价值在二十五块以上,为什么呢?”

“因为它在一条还有二十年增长的赛道上,它的创始人是一个不会做错关键决策的人!”

“它的对手盘是中国中產阶级的焦虑,而这个对手盘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消失的。”

“我想说的是,一个公司的股价由两个东西决定:基本面和敘事。”

“基本面可以在ecei里算,但敘事不行。”

“新东方的敘事是中国故事里最扎实的那一类!”

“教育改变命运!”

“我想说的,在座所有人的父辈押注的是美国,但他们需要理解一件事:如果中国未来二十年的中產阶级规模增长三倍,那么中国最大的教育公司的市值会增长多少倍?”

“这个数字呢,在这份招股书里没有,ecei表里也没有!”

“我想,它是在我们对世界的理解里!”

“好了,我说完了!”

“其实我有很多漏洞!”

“大家有什么补充的,反驳的,都可以说出来!”

“真不用给我面子!”

林顿说完,平静的坐下,拿出笔记本,一副要记笔记的样子。

这时候,教室安静了几秒,没有任何人反驳,只是觉得林顿的观点让自己茅塞顿开。

“厉害!”

“林顿,你有东西!”

“你比克里斯多福,索菲亚看问题更全面!”

这时候,菲利克斯开始鼓掌了,很轻,手掌在桌子底下碰了两下,索菲亚也跟著拍了两下,然后后排几个男生加入进来。

安德鲁从讲台边走到白板前,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三个词和那条时间轴的箭头,然后转向全班。

“林顿的发言方式,你们可能不习惯,他不给你们数据,他给你们框架。数据可以查,框架买不来。”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字。

“市场、创始人、时间轴”这三个词在华尔街叫顶层判断”。分析师从下往上看,算pe、算pb、算dcf,一层一层往上堆。但真正赚钱的交易员从上往下看,先定坐標系的刻度,再找数据填进去。刚才克里斯多福和索菲亚的辩论是在同一个坐標系里对撞,而林顿做的事情是重新定义了坐標系的轴心。这比给出一个买卖结论值钱得多。”

他走到保险柜前,拍了拍金属壳。

“把你们的判断写下来。”

教室里响起撕纸的声音。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克里斯多福在纸条上写:卖出,估值偏高,结构不透明,竞爭分散。首日套利。字体整齐,笔锋压得很重。

索菲亚写:买入,peg<1,赛道长,创始人值得信任。长期持有。她的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写到底。

菲利克斯写:未定,需要看首日盘口。他犹豫了两秒,在“未定”后面加了一行:林顿说的“市场不对应”需要验证。

棕发男生写:卖出,同意克里斯多福。vie风险无法定价。

林顿在纸条上写了九个字:长期持有,二十五以上,他没有署名,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保险柜的时候,安德鲁看了他一眼。

安德鲁没有打开纸条看內容,他只是把保险箱锁好,拔下钥匙放进口袋。金属搭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脆。

“两周后见。”他笑了笑:“如果快的话,一周见分晓。”

9月13日,周三。

纽约证券交易所,华尔街11號。

交易大厅的钟声敲响,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正式掛牌。代码edu,发行价15美元。俞敏洪没有来敲钟,他留在了bj。这是新东方上市最微妙的一个註脚:一家中国教育公司在美国上市,创始人没有来。在纽交所敲钟的是瑞士信贷和高盛的承销团队,前排站了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没有一张是中国面孔。

开盘价没有经过缓慢的集合竞价爬升。盘前竞价阶段,15到20美元之间的所有卖单被买盘一扫而空。第一笔成交价弹出来的时候,彭博终端屏幕上的数字闪了两下,停在20美元整。

比发行价高5美元,涨幅33%。

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里一片欢呼。

琼斯·卡特第一个从皮沙发上跳起来,手机屏幕举过头顶,上面是高盛內部交易確认单,两千股,20美元全部成交,净利一万美元。他父亲凌晨发的邮件里附了一句话:“首日翻倍不现实,但三十个点是可以看的。”

高盛的定价模型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无风险套利。”克里斯多福·惠特尼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上的確认单比琼斯的长,惠特尼家族办公室,五万股,15美元认购,20美元全部出清。买进到卖出之间隔了不到四分钟。净利二十五万美元。

他在手机上下了一盘快棋的残局,皇后两步將死。

“我说了。交易看催化剂,超额认购、首日溢价、散户追涨。催化剂用完就走。持有什么?我又不懂中国教育。”

几个通过家族渠道拿到认购份额的学生在击掌。

棕发男生拿了两千股,他父亲在摩根史坦利做併购部门的md,给他的邮件只有五个单词:“takeit.sellatopen.”他照做了,赚了六千,正在算要不要换一台新的电脑。

另一个女生拿了一千五百股,她母亲在花旗私人银行管超高净值客户,给她留的份额是最小的一档,首日拋掉之后赚了四千五。

整个俱乐部里,凡是通过关係拿到认购份额的人都在开盘后五分钟內全部清仓。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只是是套利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持有新东方。他们的交易计划从拿到份额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终点,开盘,拋,走人,中间的过程只是执行。

克里斯多福收起手机,对旁边人说:“午饭我订了皮埃尔法餐厅,十二人桌,香檳杯已经订好了,装苹果汁。”

温莎图书馆。

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面。

屏幕上是edu的分时图。从20美元开盘,到20.88的日內最高,再逐渐回落,曲线在15

分钟k线上画出了典型的ip0首日走势,开盘冲高,获利盘涌出,价格回落,换手率飆升。

首日换手率已经超过了发行量的百分之六十,说明大部分认购者都在卖。

他在等。

认购他拿不到,林曼的徵信记录过不了任何券商的kyc审查,高盛、瑞信、摩根史坦利,每一扇配售窗口都对他关著。但二级市场不需要徵信,交易帐户上有45万美元本金,加上两倍保证金槓桿。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18.5。这是他的建仓线。是首日走势的机构定价区间。ip0首日的开盘价是散户情绪,机构定价还没出来。机构定价会在第一波拋售结束后浮出来,通常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换手率最高、买卖价差最窄、大单成交最密集的区间。

十点半,股价回落到19.50。首日冲高的短线套利盘在涌出,跟风追高的散户在犹豫,买卖盘口开始出现裂缝。

林顿看了一眼level2报价。卖盘掛著几千股的碎单,买盘在19.40附近堆了两层。他掛了第一笔:18000股,限价19.55。三十秒后成交。成交均价19.52,总金额约35.1万美元。

等第二波!

午后一点,股价继续回落,跌破19美元。克里斯多福这群人的套利盘已经走完了,但市场上还有机构在减仓,那些拿到机构配售份额的基金有一部分在首日尾段出货,锁定首日利润。这是ip0首日的標准剧本:散户接盘机构,首日进去的人替承销商买单。

林顿在18.85掛了第二笔:18000股。二十五秒成交。

尾盘,股价进一步回落到18.20。首日的情绪已经从“中国教育第一股”的兴奋切换到了“涨了百分之三十是不是该卖了”的犹豫。

林顿在18.22掛了最后一笔:14000股,成交。

三笔,五万股,均价18.52。总名义价值约92.6万美元。

很快股价开始掉头大涨!

机构们进场了,股价一路冲高!

最终收盘钟敲响,edu收在20.88美元,涨幅39.2%。

林顿的持仓浮盈约11.8万美元!

这时候索菲亚·张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顿正在关彭博终端。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视线从屏幕上那根k线移到林顿面前摊开的招股书上。金融俱乐部那边的笑声隔著两条走廊传过来。

“你没拋?”

“没。”

索菲亚走进来,问:“你均价多少?”

“大概18.5。”

索菲亚问:“比15高了3块5。你准备拿多久?”

“等它到25。”

“然后呢?”

“到了再说。”

索菲亚看了看屏幕上那根红线,又看了看林顿,开口:“我爸说下周去bj出差,问我要不要去见俞敏洪!”

林顿一愣:“上市了,他没来?”

索菲亚:“嗯,创始人这次没来纽约敲钟,也没有召开记者发布会!”

“作为股票的投资者,所有人都想问创始人问题,你呢?如果有什么想问他的,我可以帮你带。”

林顿开口:“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问他1993年冬天在北京街头贴第一张招生gg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纽交所敲钟?”

索菲亚:“就一个问题?”

林顿:“嗯,如果他说想过,就问他是哪一刻开始想的。如果他说没想过,就问他在哪一刻才相信这事儿真的能成。”

“好的。”索菲亚想了想问:“你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他算不算帐?”

林顿:“不,我想知道他的时间轴有多长!”

索菲亚:“为什么?”

林顿:“一个创始人对自己做的事的信念有多长,决定了这家公司在最困难的时候能扛多久。估值模型算不出来的东西,才是决定长期回报的东西。”

索菲亚看著林顿,突然意识到,林顿看招股书的方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克里斯多福看数字。

琼斯看渠道。

她自己看模型。

林顿呢?

看创始人!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关门声和脚步声。

只见克里斯多福一行人正往餐厅走。

那皮埃尔法餐厅在温莎南门对面,走路就三分钟时间。

有人说“他一个人买了五万股”,另一个人接了句“没拋,拿了长线”。

在林顿看来,这群人受过足够好的训练,不在公开场合评论別人的交易。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他们不理解林顿为什么不拋,首日涨了三成多,不跑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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