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尚书,渭水那边的堤坝,將作监的人手已经抽调不出去了。”

阎立德嘆了口气。

段纶正要发火。

“圣旨到——不对,太子殿下口諭到!”

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外响起。

段纶和阎立德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工部侍郎、各司郎中、员外郎,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有令。

东宫要造两样新物件,命工部与將作监,即刻挑选几名手艺最顶尖的大匠,前往显德殿听用。”

王德手里拿著拂尘,站在台阶上,下巴微抬,慢条斯理地开口。

话音落地。

整个工部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去东宫?

给太子殿下造物件?

太子是谁?

那可是得到了仙人传法、能御雷飞天的活神仙!

给神仙干活,那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若是干得好,被殿下隨口指点两句,说不定就能沾上仙气,延年益寿!

人群中,一个满脸老茧的老木匠双眼通红,猛地扯开身上的粗布工装领口,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年轻工匠。

“王总管!小人亲自去!”

“小人做了四十年木工活,经我手的物件,连宫中贵人都夸好!”

“工部工坊里,谁的手艺能越过小人去!”

老木匠大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攥著刻刀的中年工匠一听,顿时急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案,案上的刨子、凿子滚了一地,指著老木匠破口大骂。

“李老根你个老东西!你要不要脸不?”

“你那点老手艺早过时了,也敢去殿下面前献丑?论雕工,工坊里谁能比得过我!”

对方大骂著。

“放屁!”李老根眼睛一瞪,直接擼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凸起的腱子肉,“赵木匠,你敢贬低我的手艺?今日我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来啊!怕你个老货不成!”

赵木匠也毫不退让,攥著刻刀就往前冲。

两人本就因为爭抢工坊里的好木料有旧怨,此刻为了去东宫干活的名额,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一个是工坊里的老匠人,一个是崭露头角的好手,两人竟直接在工坊大堂里扭打在了一起。

你揪我的衣襟,我夺你的刻刀,互相撕扯著滚在地上。

木刨子横飞,墨斗乱砸,散落的木屑混著尘土扬了一地。

周围的工匠们不仅不劝架,反而也跟著红了眼,互相推搡著往王德面前挤,一个个扯开嗓子毛遂自荐。

“王总管!选小人!小人祖上三代都是木匠,雕龙刻凤样样精通!”

“滚开!王总管,小人闭著眼睛都能雕出栩栩如生的龙纹来,选我才对!”

大堂里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怒骂声、工具碰撞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工部工坊。

真打破头也要爭。

而段纶和阎立德二人都被波及到了,两人自己被砸翻了。

这时王德站在台阶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群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工匠,此刻像急红了眼的汉子一样互殴。

他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飞来的木刨子砸中。

神仙太子的名头,杀伤力实在太恐怖了。

半个时辰后。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靠在软榻上,看著站在殿中央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抽搐。

段纶左眼眶乌青,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阎立德官帽没了,头髮散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带著血丝。

两人鼻青脸肿,却挺直了腰板,眼神狂热地盯著李承乾,仿佛隨时准备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

“你们............”李承乾指了指两人的脸,“路上摔的?”

段纶嘴角一跳,隨后大声回道,“回殿下,工部切磋技艺,一时失手!不碍事!”

“对!切磋技艺!”阎立德跟著附和。

李承乾嘴角一跳,不在过问这些了,直接拿起桌上的两张图纸,手腕一抖。

两张宣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平稳地飞过三丈距离,精准地落在两人面前。

“看看这个。”李承乾语气平淡,“能不能造出来?”

段纶和阎立德赶紧蹲下身,一人抓起一张图纸。

仅仅看了一眼。

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滯。

段纶死死盯著风力水车的齿轮传动结构,双手剧烈颤抖,眼珠子都快贴到纸上了。

阎立德看著飞梭织布机的滑槽设计,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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