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了他一脸,顺著脸颊下淌,滴在他怀里那几支还没来得及吃的莲蓬上。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片刻前的荷塘边。

女子才刚给他扔了莲蓬,他没接稳,莲蓬掉进水里溅了他一脸水。

她掩嘴笑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湿的。

他把手掌摊在面前看。

不是水。

是血。

他鬆开手,转头就跑。

他跑得比刚才更快,水面上被他踩出一条笔直的白线,荷塘被他跑穿了,跑到了对岸。

岸上是野地,荒草齐腰深,他一头扎进去,草叶子劈头盖脸地抽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

他只顾跑,跑得肺部像被火燎过,喉咙发紧,眼眶酸胀,跑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可紧接著一道土墙就忽然从地底升起来,正挡在他面前。

他慌忙转身,又是一道土墙。

再换,再堵。

转瞬间,所有墙壁首尾相接,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徒劳地在里头打转,用手拍,用脚踢,用肩撞,那土墙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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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口倒扣的棺材,又像一座没有出路的坟。

他出不去了。

然后他觉得头顶也暗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罩住。

一口大钟。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口钟里。

钟壁冰凉光滑,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钟声不响,可他耳朵里全是嗡嗡的余韵,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颤。

他逃不掉,也挣不开,他从来就逃不掉。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自己动了起来。

佛经。

那些经文他念得滚瓜烂熟,比任何东西都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可它们就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又快又碎。

念著念著,他听见有別人的声音在念,不是他一个人。

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木鱼篤篤地敲,香火气从记忆深处漫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出家那天的样子。

师父给他剃度,刀锋贴著头皮刮过,凉颼颼的。

他剃度的原因说起来並不光彩,他不是看破了红尘,他只是饿。

庙里管饭。

他这么想著,跪在蒲团上,心里头还在盘算待会儿斋堂吃什么。

师父给他取法號法明,他叩头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旁边的师兄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天赋不错。

奇怪得很,一个为了吃饭才出家的乞儿,修行起来却比谁都通透。

师父讲经,他听一遍就懂;教他运气,他当晚就能感觉到丹田发热。

师兄们大多不如他,背地里嘀咕几句,当面倒也服气。

万安寺是个小庙,压不住他这样的人才。

可他就是胖不起来,头几年还是瘦得像根竹竿,师兄们说他这是穷骨头髮作,改不过来。

他后来想,大概是当乞丐时饿得太狠,身子不太敢相信往后不用挨饿。而等身子终於信了,他便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胖起来了。

斋堂里的饭他从不剩,一顿能吃三大碗乾饭,菜汤都要拿馒头擦乾净。

师父笑他是饿鬼投胎,他也不恼,摸摸肚皮嘿嘿一笑。

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多,下巴叠成双层,僧袍年年得改宽,走在寺里,活像一尊弥勒。

渐渐地,他在附近有了一些名气。

万安寺法明和尚,炼气中期,寺中修为排行第二。

方圆百姓提起他,都说那是个有本事的胖和尚。

他攒了些银子,大多都给了寺里,自己只留了一点,逢年过节买些莲子糕,藏在袖中,打坐时偷偷掰一块塞进嘴里。

他本来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修行,吃饭,念经,偶尔下山做做法事,给周边村子的死人超度。

直到那天。

他正蹲在大雄宝殿擦著香炉。

午后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浮尘在光里飘摇。

他拿著抹布蹲在地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起,轻而迟疑。

他回头,看见一个妇人站在殿门口,逆著光,浑身镶了一圈金边。

他眯著眼看了几息,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是她。

她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身量也比少女时丰腴了些,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在荷塘边扔给他莲蓬的女子,那个在梦境里被一刀梟首的女子。

他此刻才忽然明白,原来那场土匪追杀的戏码不过是黄粱一梦。

而真实的故事很简单:那年夏天,荷塘边上,一个少女给一个小乞丐扔了几支莲蓬,然后便划船走了。不久后,乞丐出家做了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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