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丘县衙。

衙门正堂已被改作丹房。

原本悬掛正大光明匾额的地方,悬著一只硕大的铁鉤。

铁鉤下架著一尊葫芦状的青铜丹炉,高逾半丈,三足两耳,炉身遍刻连山纹。

炉火熊熊,舔舐著炉底,映得满堂四壁忽明忽暗。

刘梦书站在丹炉前,身形高瘦,肩胛骨將道袍撑出两道锋利的稜角,像是一副衣架子上掛了一件衣裳。

他手中提著一只怪婴,看也没看,隨手便將其投入了炉口之中,动作熟练的像是在往灶膛里添柴。

那怪婴落进炉膛的瞬间,丹炉底部的火焰便猛地一躥。

炉膛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咕嚕声,紧接著便有一股焦臭味从炉盖的缝隙里挤出来。

刘梦书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正伸手去提第二只怪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眉头猛地一皱。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近些日子谷里催得紧,他抽不开身,城中这几个弟子没人约束,便一天比一天没了规矩。

上回有个弟子在他配药时推门而入,险些害得他废了一炉宝丹。

看来得空了,確实要好好管教一番了。

他心里这般想著,手已经重新落在了竹篓上,將那怪婴提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將其投入炉中,堂门便“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

一阵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將炉下火焰吹得齐齐一暗。

刘梦书眼神骤寒,抬头朝门口望去。

正午的日光从敞开的门洞里灌进来,在泥地上切出一道又长又亮的白影,一直铺到丹炉脚下。

门外站著一个人。

那人一头白髮,身穿玄黄道袍,手持一柄长剑。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顺著剑脊缓缓滑下,在剑尖上凝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坠落在门槛上。

刘梦书皱起了眉头。

他隨手拋开手中那怪婴,任它摔在地上。

隨后他转过身来,正面对著门口那白髮道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才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那白髮道人站在门口,闻言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贫道清玄。”

清玄?

刘梦书眼神微动。

他將这个名字在脑中滚了一遍,没有印象。

宗內执事以上的修士他都认得,而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清玄?”

他冷笑一声:“清玄又是什么人?”

白髮道人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將手中长剑隨手一拋,那剑便鏘地一声斜插进地面,剑柄嗡嗡地震了好几下。

然后他又把手一甩,掌心里便凭空多出了一柄白森森的剑。

白髮道人握紧了那柄白骨长剑,抬起头来。日光终於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待会儿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踏地面。

脚下的青砖四分五裂,碎石激射而出,在墙壁上砸出几个凹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几乎是在脚掌离地的同时,便已经衝到了刘梦书面前三丈之內。

刘梦书没料到这人竟说打就打,连半句场面话都没有。

他面色骤变,暴喝一声:“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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